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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自下而上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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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八章 自下而上的统治 (第1/2页)

    他们继续走了几十步,一阵消毒水的气味忽然冲鼻而来。

    里昂顺着气味看过去,一栋外墙画满涂鸦的小型社区活动中心门口,几个肌肉结实的老兵正把一张铁架床从一辆破车里抬下来,门口已经用胶带拉出了几条排队的通道。

    托马斯牧师站在门内,灰发粘在额头上,胸前挂着个听诊器,正在分拣药物。

    「这鬼地方的水电都没稳定下来,怎麽就把诊所先支起来了。」里昂停在几步外。

    「他自己来的。」格里高利说。

    「这位牧师大概觉得,耶稣不会等水管修好再治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小女孩被母亲抱到门口,额头红的厉害。

    托马斯蹲下去,用一根手指轻轻翻她的眼皮,又拿手电照了照喉咙,问:「吃什麽东西了?是不是从昨晚开始没有喝水?」

    母亲语速很快的解释着,托马斯一边听,一边从箱子里摸出两包粉末状退烧药,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包,只给了一包,说:

    「半包化在水里,隔四小时再半包,水先烧开,没水就去找你们街区中间那个瘦高个,他负责发瓶装水。」

    「他发的水要钱吗?」母亲问。

    「不要。」托马斯说完,又补了一句。「他给你水,你要说谢谢。」

    母亲抱着孩子千恩万谢的走了。

    里昂走上前,托马斯正好回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後低头继续清点箱子,嘴里说:

    「我过来没带多少药,没想到这里的孩子一个个像从十八世纪煤窑里爬出来的似的。」

    「你的手术包呢?」里昂问。

    「都在。」托马斯拍了一下脚边的帆布包。

    「注册ngo之後有很多途径可以拿到药,而且比黑市的价格低很多。」

    里昂蹲下来,帮他压住一摞被风吹起的纱布,「这里现在没有手术室,你只能做简单的清创和缝合,千万别做大手术,给人开胸之类的。」

    「我就是来清创和缝合的。」托马斯把纱布归拢。

    「你以为我想在这个地方搞心脏移植?我要是有那条件,我早就把街角那个老头给拆开了,他心脏杂音大的我隔着两件衣服都能听出来。」

    「你给他听了?」里昂问。

    「他来找我看腿,我顺便给他听了胸口,结果他反手打了我一巴掌,说我摸他。」托马斯说,语气里没什麽恼怒的意思,对此似乎只是感到有些无奈又好笑。里昂没绷住,也偏过头轻轻笑了一下。

    托马斯这边看完,这片街区里昂就算是走完了一圈,他打算回去找麦克阿瑟,看看麦克阿瑟的进展了。

    这种时候就没必要在身边挂着格里高利了。

    於是里昂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格里高利。

    「我要走了,你先不用跟着了,今天回去跟伊戈尔说,毒品业务砍掉大头的事,我再给他一天时间。」

    「明天天黑前我要听到准确的答覆,不然我就自己帮他做决定。」

    格里高利站在原地看着里昂,愣了一会儿。

    里昂也看着他,「我话说到这份上了,你再不走,我就让人送你回去。」

    格里高利神色复杂,他叹了口气,又看了一圈这个街区,转身往巷口走去了。

    走了十来步,格里高利又停下来,偏过头丢下一句:

    「你最好不要哪天突然死了,你要做的事情我觉得比单纯的严打毒品要麻烦的多。」

    里昂没应声,等格里高利拐出巷子,他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十四分。

    「行,真不愧是在苏*待过的,已经看出来端倪了。」里昂低声说了一句,朝东区图书馆方向走去了。

    越靠近图书馆,里昂越觉得这地方已经在麦克阿瑟的魔改下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门口那片原本堆满垃圾袋和碎啤酒瓶的空地,现在被清理出了一条约四人宽的通路,地面还有水迹。

    左边墙角横着两坨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水泥块,上面坐着两个穿旧夹克的老兵。

    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另一人拿着半本不知道从哪家办公室摸出来的空白登记簿,正朝排队的居民喊:

    「报名字,住哪栋的,会不会水电活,有病有事就说。」

    队伍并不短,从门口一路拖到外侧人行道。

    里昂没从正门队伍里穿过,他绕到了侧边贴着墙走,正好听见前面有人跟雷抬杠。

    「我说,你们到底是干嘛的啊?又是登记又是排队的,我是厨师,你们是不是还要把我编进伙夫排?」

    一个穿深蓝色滑雪服的中年男人挥着手里的锅盖,语气有些急眼。

    雷站在门口一侧看着男人。「编你进伙夫排的时候我再通知你领锅,现在先登记。」

    「我不识字。」

    「那就说,别人代写。」

    「我干嘛要把我叫什麽,住哪栋告诉你们?你们又不是市政的人。」

    「市政的人要是来了,第一个先查你有没有欠帐。」雷的语气没起伏,眼皮都没抬。

    中年男人还想说什麽,後面一个白发老头戳了一下他後腰:「你赶紧弄完,我还等着修椅子呢。」

    男人回头:「修什麽椅子?」

    「我家里那把没腿的木椅,听说这儿有人免费能修就来了。」

    「那老头,没腿的椅子你留它干什麽?」另一个女人插话。

    「以前我家的老狗喜欢睡在上面。」老头说。

    队伍里安静了一秒。

    雷用笔头在登记簿边角敲了敲:「先登记,要修什麽写在背面,房子漏水,电闸停了,有人生病之类的也都可以写。」请记住「」小」说」唯一「网」址」:「w」w」w」.」d」e」q」i」x」s」.」o」r」g,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里昂没有继续听下去,他走侧门进入了图书馆大堂。

    一楼大厅的顶灯全开,角落里有两个裹着羊毛毯的人躺在长椅上,一个睁着眼看天花板,一个背对着门不动。

    垃圾箱哲学家就在入口往里的过道上,盘腿坐在一只倒扣的塑料筐上,面前用砖头架着一口大锅。

    锅底下的气罐火舌「嘶嘶」响,锅里淡黄色的糊糊翻着泡。

    他一手拿汤勺,一手撑着下巴,正对旁边一个剃着圆寸的年轻人说话。

    「你把汤只当汤,这汤就只是汤。」

    「但是如果你把它当做是人类聚落的黏合剂,这锅东西就会显的社会化的多。」

    「我听不懂。」年轻人蹲在那,握着个碗。

    「你当然听不懂,你刚刚还在问我为什麽下雨不能拿雨水卖钱。」

    「我只是说,能省点水费……」

    「所以你俩到底说的是什麽?」旁边一个老太太不耐烦的吼起来,「我要粥,不是要讲座。」垃圾箱哲学家把勺子往锅边一磕,语气像刚被打断了极重要的布道。

    「这才不是粥。」

    「这是大豆,仓库里的罐头鸡肉,剩半箱的脱水胡萝卜,以及一点工业淀粉组成的东西,是劳动的浓缩。」

    「行,劳动的浓缩,给我来一碗。」

    老太太把碗递过去,垃圾箱哲学家舀了一勺,又突然停下来:「你先说今天做了什麽。」

    「我帮你们扫了门口的垃圾。」

    「那这汤里就有你的份。」他舀了满满一勺,倒进碗里。

    老太太拿过汤,低头吹气,嘴里含含糊糊的骂:「神经病。」

    里昂从锅边经过,垃圾箱哲学家抬头看他,像是刚认出这是大老板。

    「老板,来碗?这锅粥算是街区恢复生产的预热。」

    「你自己留着喝吧,别把居民都教育成你那样。」里昂没停步,继续往楼梯走。

    上了二楼,里昂推开图书馆的大办公室。麦克阿瑟坐在靠窗的桌边,面前摊着几张列印纸和一张明显是手绘的东区地图。

    他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开口道:「报告大老板,东区已经开始清点人口了。」

    里昂拉过一把木头椅子坐下。

    「先说说看进展。」

    「周边几个街区,已经重新登记了四百九十一人。」

    「能用的有多少?」

    麦克阿瑟把一张纸转过来,上面分了几栏,栏头是用英文大写字母写的标注:

    「a类:可乾重活且不需要太多解释的,七十八人。」

    「b类:有手艺或脑子清醒的,三十三个。」

    「c类:帐目,文件,跑手续这类文活,十一个。」

    「d类:站岗,唬人,守夜,搬东西,暂定一百零二人。」

    「剩下是只能领东西,生病,走不动或者不想动的。」「我还把街区简单分了组。」

    麦克阿瑟指着地图上一块,叫它「长街」。

    「这地方离码头最近,人口密度大,房子老,租金比别处高出一截。」

    「住进来的大多是在港区干零工的。」

    「这种地方的人,你给他一份稳定的日结工作,他就跟着你干。」

    「但他们时间碎,没法跟着我们集训,只能当人力拿来搞清洁,帮装卸,在路口站着也行。」

    里昂点了点头。

    麦克阿瑟又指第二块,叫「喷泉区」。

    「这里一半是年轻家庭,一半是排队领救济的失业户。」

    「这地方适合发展内务,让几个年纪大点的,腿脚还行的老兵驻进去,任务不用多,每天转转,问清楚谁家的水表坏了,谁在楼道里乱接线,做调解工作。」

    「时间一长,每个人家里几口人,靠什麽生活,都能摸清。」

    里昂「嗯」了一声。麦克阿瑟翻到下一片,罐头厂南。

    「这里就烂透了。」

    「房子便宜到没人查产权,只要把门踢开就能住进去。」

    「这种地方出来的人本质就是流浪汉,得好好筛选。」

    「能上手干活的,留,有精神问题,天天在街上脱裤子的,送医疗组看一圈,不行的就别往里带。」

    里昂插了一句:「医疗组能管多少?」

    麦克阿瑟摇头道:「托马斯才刚把桌子支起来,别指望他。」

    「我们虽然有很多老兵,但是里面没有人是军医之类的背景的,这种人如果落魄了一般就跑去当黑医了。」

    「所以我们只能先把人分出来,後面再让托马斯补。」

    接着他往第四块地图上一点:「这里是菜市场后街。」

    「老住户多,门面小,店老板们已经被墨西哥人盘剥过多年,想换一个新的,但又怕新来的不如旧的。」

    「这地方好拉拢,派几个泥瓦匠和水电维修进去,帮他们把漏水的地方补上,把灯泡换了,很快就能把人心拉过来。」「你说的这些街区,现在还没安排具体人手?」里昂问。

    「暂时没人负责,但很快我手下的人就会被安排过去。」麦克阿瑟用钢笔在图上画了个圈。

    「我打算除了安排过去老兵以外,再安排几个熟悉本地社区,而且愿意帮我们干活的人,这些新登记的人就负责传话和带路。」

    他停了一下,把钢笔放在图边。

    「还有,我已经在查这里的物业和二手出租户记录了。」

    「有些房子明明几乎不可能有人租,结果某些所谓的『租管公司』居然还能把房子标了个不可思议的月租再租出去。」

    「这种房子里很可能藏的是些身份不正常的人,比如通缉犯之类的。」

    「这些记录你是从哪弄来的?」里昂问。

    「一部分是从墨西哥人的办公室里翻出来的,一部分是几个租户去跟物业闹的时候,我让人偷出来的。」

    「另外除了图书馆门口的登记之外,我还让几个脸生的外围扮成了房产托管,去挨家挨户问谁家断水,谁家被贴了条。」

    里昂望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过了几秒,说:「你可以开始按这个排班了。」

    麦克阿瑟却是把地图按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难得的正色道。「大老板,你知道我现在为什麽这麽着急控制街区,拉拢人心吗?」

    里昂看着麦克阿瑟,等他的後文。

    「黑帮的地盘打下来很好,但现在大老板你在东区更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人』。」

    「我们已经有很多武装和钱了,不怎麽着急搞更多的装备或者美元。」

    「虽然你没跟我提过,但我最近几天还是抽空拿手头的信息分析了一下西雅图目前的政治局势,以及你本人势力的情况。」

    「我认为……」

    麦克阿瑟摸了摸下巴,沉声道:

    「这个ngo,它是你和斯特林在西雅图……我不好说是不是唯一,但是起码是真正能让你们从底下站住脚的东西『之一』。」

    「你和斯特林现在的地位,是通过武力,功劳,还有局势等等东西,直接从上面抢过来的。」

    「你们把上面的人搞了下去,并且获得了共和党的支持,民主党也因为局势以及共和党的压力不敢大声说话。」

    「但是底下人……这里说的是基层大量你或认识或不认识的巡警,不是acu的人。」

    「这些底下的人看你的脸色,说到底不是因为他们相信你。」「只是因为他们现在怕你,或者用的着你。」

    「斯特林也一样。」

    「她靠的也不过是家族和局里那点老底子。」

    「我最近专门去关注了一下,斯特林原本在西区分局内就是一个接近於无人可用的状态。」

    「她被市长的拨款等等行政制裁按着打,是大老板你通过一堆的功劳才改变的局势。」

    「她现在在市里看着风光,可一旦你们哪一步没走稳,或者共和党突然转变风向,撤回了对你们的支持,那这些地方上的墙头草绝对第一个就跑了。」

    「你们在警局和市政厅的人脉,是从上往下的,到时候你们在警察局的位子绝对会突然变的很难坐。」

    「老板你在上头,下面的巡警听你的,但你在这个市里并没有根基。」

    「你想真正把西雅图捏在手里,光有上头的权力是不够的。」

    「你得有一批人,他们的饭碗,房子,安全感,都是从你这儿来的。」

    「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在你哪怕倒台的时候依然支持你。」

    里昂看了他一眼:「说下去。」麦克阿瑟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自己都觉得自己刚刚说的东西有些尖锐,担心里昂会不会翻脸,不过现在见里昂神色如常,便继续开口:

    「单纯有一批忠於你的人也还是不够的,支持者的社会地位决定了他们支持的分量,一个我手下老兵的支持和一个市议员的支持的分量肯定是不同的。」

    「所以现在不是慢慢来的时候,老板你得趁着自己手里还有权,赶紧把人往下铺。」

    「把忠於你的人送进市政厅,医疗,教育,保险,警局,等等等等。」

    「等有一天华盛顿州上面的人发现,一整个西雅图,从市政厅到警局,从上到下的人全都吃你发的饭,那时候谁再想换掉你,就不是一纸任命能解决的了。」

    「除非他们把整个西雅图拆了。」

    「但是这就还有个问题需要解决。」

    「因为我们之前捡的人九成都是流浪汉,所以现在忠於老板你的人大多受教育水平不高。」

    「送进警察局简单,但是要送去市政厅处理公文就不太现实了。」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换个方向了,东区那些交了半辈子租金,还着高利贷,住着漏水房子的工薪穷鬼,他们也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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