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岔口夜车 (第2/2页)
是土房门外那条通道——并不是直接通向废墟塔基方向,而是拐了一道弧。
这道弧线绕开了正对公路的方向,却最终与废墟塔基方向接上了。她顺着弧线画了一道虚点,从土房到废墟塔基,再从塔基到旧沟通向的西南出口。三条线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隐蔽进出路线:白驼堡内的人通过旧沟通到废墟塔基,从塔基转入地下通道,再从土房接应点装车,由公路向东南转运。
她把这个判断从头到尾在心里推了一遍。旧沟通已经从白驼堡围墙内通到废墟塔基,塔基下面的空间是接驳点,土房是装运点,三者之间应有地下或近地段的通道连接。整条线路比之前掌握的更长、更完整,而且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东南。
想到这里,苏晓意识到一点:这条向东南方向延展的线路,或许才是真正的末端运输线,而东北总口到白驼堡这一段,只是前段。真正要隐藏的东西,可能不在白驼堡,而是在更远的地方。
她把图折好,放进贴身衣袋,然后吹熄灯,靠着墙坐下来。她没有马上躺下,盯着黑暗中的屋顶想了一会儿。那辆卡车消失的方向,与东北总口的方向形成了一个近乎对称的镜像。白驼堡在这两端之间,像一个中转的环,而不是尽头。
天亮前,她终于合了一会儿眼。屋外的风刮过碱沟,带走夜里最后一丝声响。在她的记忆中,那辆卡车低沉而均匀的引擎声已经刻得够深了——下一次再听到,她能在夜幕中立刻认出它。
第二天上午,苏晓把车痕和土房的发现向队长完整汇报。队长听完,没有急着下结论,先把旧地图铺开,用指节在地图东南方向测算了一段距离。
“土房接应点向东南,如果沿公路走,大约二十里外有一个乡集。集上常年有车来往,大小车辆混杂,一辆蒙布旧卡车混进去不显眼。”他说,“如果不在乡集停,继续向东南走,再往前就是一条季节性河流的旧河道。河道干涸,两岸有旧窑址,外人很少进去。”
苏晓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旧窑址?”
“早年间烧砖留下的,废弃多年,窑体坍塌大半,但窑洞空间还在。”队长说,“如果他们要找一个比土房更隐蔽的存货点,旧窑址是一个合适的位置。那里远离公路主线,又保有一条土路直接进入窑区,只要有车辆活动,不容易被外人注意到。”
苏晓没有立刻接话。她把土房、乡集、旧窑址三个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画出一条线:土房接应点接货→沿公路向东南→经过乡集(可混入车流)→转向旧河道→进入旧窑址。
这条线符合谨慎做事的风格:土房只管短距离接货,乡集负责混入正常交通,旧窑址才是卸货和存货的终端处理点。每一步之间的衔接都不留明显的接头痕迹。
“我今晚再去一趟。”苏晓说,“不靠近乡集,从土房那条通道间接判断:如果土房有第二批货交接,说明这条线还在活跃使用;如果今晚没有动静,可能他们的交接节奏不是每天都有。”
队长说:“日子对不上没关系,别冒进。你昨晚刚去过土房,今晚再去,同一位置容易被觉察。换一条路线,从东南方向反向摸近,不走那块风化岩。”
苏晓点头,没有争辩。她心里清楚,队长说的有道理。连续两天在同一位置蹲守,哪怕没有暴露,也会留下重复压痕。换路线是必须的。
傍晚时分,苏晓带着阿木从接应点出发。这一次他们没有走盐碱低地,而是绕道西南方向的一条干冲沟,再折向东南,绕到土房的另一侧约莫一里远的地方,从一处半埋的旧地基后面接近观察点。
夜里风小,远处的声音传得比昨晚清晰。苏晓在这种条件下,能听到土房方向偶尔传出的细微人声,但声音距离太远,无法辨认内容。她趴着不动,时间从戌时过到亥时,又过到子时,土房方向始终没有卡车来往。
直到后半夜,东南方向才传来一阵极轻的引擎声。这次不是卡车,声音更轻,像是一辆小型的摩托车或三轮机动车,转速低,排气声被压低,不仔细听几乎会被风盖住。苏晓竖起耳朵,判断来车方向是沿着土路从东南方向驶来,开到土房附近停下,没有熄火,停留时间很短,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就离开,又沿着来时方向折返。
引擎声消失后,苏晓等了一会儿,从观察点撤出,绕道回到接应点。
“今晚不是卡车,是一辆小机动车。”她汇报,“车从东南方向来,到土房停了约一盏茶时间,没有装卸声,更像是送人或送信。如果昨晚卡车是运货,今晚小机动车是通信息,那这条线的运转频率比我们预想的要高——几乎每天都有活动。”
队长听完,没有马上答话,蹲在门口用树枝在地面上画了几道线。片刻后他说:“如果每天都有活动,说明他们的物资流动量不大,但频率稳定。这种机制不是大部队配合,而是小规模、高频率的接力运作。每一段只负责一段的运输,不越界,不串联。”
苏晓同意这个判断。这种分段接力模式,即使其中一段被切断,其他段也不会立刻瘫痪,对方会采取调整节奏的方法继续维持运转。之前她堵土台铁管导致信号中断三天,对方改走干道代运,就印证了这种分段的应变能力。
她蹲在门边,望着东南方向的夜空,沉默了很久。旧窑址在队长指尖划过之后,就一直在她心里悬着。那条干涸的旧河道和废弃的砖窑,藏在地图上一段没有详细标注的角落里。她知道,今晚的观察只是探到了这条线的一个表层,真正深处的结构还在更远的地方。
“过两天,”她终于开口,“我想往东南走一趟,沿着旧河道方向摸到窑址外围,不进去,只看有没有停车的痕迹和活动的迹象。如果能确认窑址是他们的存转点,这条线就完整了。”
队长看着她,半晌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带上足够的干粮和水。窑址那带荒了多年,路上没有补给点。”
苏晓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那张草图已经在她贴身的衣袋里放了多日,边角磨得发软,但图上那条虚线已经画到了东南方向一个还没有落点的位置。她还没往那里走,但那条路的方向已经在她心里铺开了。
夜色深浓,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一种陌生的干土味。苏晓站在屋门口,深吸了一口那阵风,好像要把那个方向的气息先装进肺里,等到动身的时候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