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百四十三章 胶鞋来处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五百四十三章 胶鞋来处 (第2/2页)

到了他蹲坐的位置,他看的方向是河槽下游、土坯房那边的碱蓬地边缘。他停在塌坎下的目的,是观察干河槽下游有没有外人活动。”

    队长沉默片刻:“那说明胶鞋主人是采石场那边的放哨人,定期沿干河槽巡查,在新旧位置之间走几遍,确认没有生人靠近。”

    苏晓点头。她也倾向于这个判断。放哨人走的路线独立于推车人的货料线,他的目的是监视干河槽周边是否有不寻常的活动,而不是运货或者传递信息。那双胶鞋出现在干河槽,是巡查路线的一部分,不是偶然经过。

    “放哨人这几天没出现,为什么?”

    “可能已经巡查过了。”苏晓说,“我昨天看到的那枚胶鞋印,没有具体日期。如果他是三五天前巡查留下的,那这轮已经过了,下轮还早。也可能他今天就该来,但临时改道了——比如窑口那边情况有变,他暂停外出巡查。”

    队长没有对“情况有变”这一点展开追问。他从衣袋里拿出那块漆片,看了一眼,说:“你明天再去一趟干河槽,但别去上游塌坎,去新上岸点的对面槽岸,找一个能同时看到放哨人路线和推车人新停靠点的位置,在那里躲一天。如果放哨人没来,你就撤回来,不用等。”

    苏晓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第二天一早,她按队长说的位置出发。干河槽对面槽岸是一道大约齐膝高的土埂,埂后长着几丛茂密的路驼刺,足够遮挡身形。苏晓选了一个位置,趴在骆驼刺后面,既能透过缝隙看到塌坎下方和推车人的新上岸点,又不至于被槽底的雾气和水汽暴露自己。

    这一天风大,天上有薄云,太阳时隐时现。苏晓一动不动趴到中午,水没有喝几口,干粮紧着省。河槽上下游都没有动静,采石场后崖的方向也安静。她开始觉得今天可能又是一场空等。

    未时过后,风小了一阵。苏晓正准备再等半个时辰就收工,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上游方向传来。

    脚步声不急,节奏均匀,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相等。苏晓没有动,目光透过骆驼刺的缝隙,看向上游塌坎方向。

    一个身影出现在塌坎旁边。

    那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上衣,裤腿扎进胶鞋里,头上扣着一顶军绿色的旧单帽。帽檐压得较低,遮去了大半张脸。他站在塌坎边,先朝河槽下游望了一会儿,又转身朝采石场方向看了看,然后蹲下来,在塌坎下方的砂石堆旁坐了一阵。

    正是那双胶鞋的主人。

    苏晓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放哨人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沿河槽边沿向下游走来。他的步态平稳,目光一直扫着槽岸两侧的植被和地面,像是在找什么异常。他走过了推车人新的上岸点,没有停步——草皮被压断的位置似乎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又走了约莫一百步,到达旧扫痕位置,停下来,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一停顿让苏晓的心跳放慢半拍。

    他弯腰在地上看了一遍,然后直起身,站在那里,又转了一下头,目光朝土坯房方向望了一眼。他没有走近旧扫痕,也没有拨开草皮检查,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随即转身,沿原路朝上游方向返回。

    苏晓看着他走回塌坎处,没有停留,继续向上游走了约百步,在一个河道拐弯处消失了。他的身影被土丘遮住,脚步声也渐渐听不到。

    苏晓从骆驼刺后慢慢抬起头。她没有立刻起身,刚才放哨人的那一个停顿,让她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没有注意到新上岸点的异常,却在旧扫痕位置站了很久——他查看的是扫痕本身。扫痕位置的变化他看不见,但他知道旧位置的扫痕应该是什么样。他站在那里,确认旧位置的扫痕还在,就放心走了。

    这说明推车人的扫痕不是扫给外人看的,而是扫给这个放哨人看的。扫痕的位置、宽度、形态,对放哨人来说像一道安全暗号,他每天看到这道暗号还在,就确认干河槽沿线是安全的。

    苏晓把这个细节刻在脑子里,等到放哨人走远后,才从骆驼刺后撤出,沿原路返回接应点。

    天黑前,她把自己看到的放哨人行踪完整说了出来。队长听完,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想了一会儿:“扫痕是暗号,放哨人每天确认暗号存在才放心。这么说,干河槽的转运线不止是运送货物,还养着一条‘安全信号’系统。推车人扫痕,放哨人看痕,两道工序互相配合,共同维持这条线的隐蔽。”

    “如果有一天扫痕不在原位置,放哨人就会警觉。”苏晓补充。

    “所以你不能动那个扫痕。”队长盯着她,“动一道扫痕等于动整条线的神经末梢。”

    苏晓没有说话,但她心里明白队长的意思。那条扫痕是对方量着她打着的一根弦,自己在旁边蹲了这么多天,始终觉得可以找到机会松动这根弦。但真到了要动的时候,她才想清楚,现在还不是时机。

    她蹲在门口,把侧袋里那块漆片又摸出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漆片冰凉,指腹摩过缺口时微微刮手。她把漆片重新塞进侧袋,望着夜色中干河槽方向的一片黑暗,慢慢合上眼睛。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