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虚空罪人 (第1/2页)
张寒月走上石桥。
桥面的白石被血河的光映得通红,每踩一步,脚下就像踩在一团凝固的血浆上。桥栏上雕着的星辰图案在红光中缓缓转动,像一颗颗活着的眼珠在跟着他的脚步移动。
每走一步,血河里的人脸就多一张。那些脸朝他看来,嘴巴张合,像在说什么——他听不见声音,却能从口型中辨认出两个字:
“回去。”
“别来。”
“快跑。”
张寒月没有停步。
他走到桥中央,在老人身后三丈处站定。
老人没有回头。
“坐。”老人开口了,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村口钓鱼的闲汉,“鱼还没上钩,不急。”
张寒月没有坐。他握紧了剑柄。
“你是血河老祖?”
“是,也不是。”老人笑了,笑声很苍老,“三百年前被你杀的那个,是我的一缕分身。它太蠢,以为靠蛮力就能逃出沉星川,结果被你一剑刺穿了命魂。蠢货。”
他收了一下鱼线,看了看钩上——空的。
“万年来,没有一个看守者能让我开口说话。”老人把鱼钩重新甩进血河,“他们来了就贴符,贴完就疯,疯了就跳崖。没意思。可你不一样。”
“你身上有张寒渊的血。”
老人终于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普通到放在人群中根本认不出来。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红色的,红得和血河一模一样。
“张寒渊。”老人念着这个名字,表情复杂,“万年前的第一任碑主。他杀了我最好的朋友陈无涯,也杀了我。”
张寒月的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老人歪了歪头,像是真的惊讶,“殿主没告诉你?也对,他毕竟是陈无涯的转世——他怎么会告诉你,他前世最好的朋友,其实也是一尊‘货’呢?”
石桥上,一片死寂。
血河在头顶倒流,人脸在河中浮沉。记名槐的根须在远处摇晃,上面的布条猎猎作响。
张寒月盯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说清楚。”
老人把鱼竿放在桥栏上,转过身,正对着张寒月。
“万年前,有七个人从虚空裂缝里坠落人间。”他缓缓道,“七尊虚空之子,无形无相,落地就吞噬一切。先民花三百年把它们封进七狱——可先民不知道,那七个东西,本来就是从七狱里逃出来的。”
“这件事,殿主告诉你了。”
“可殿主没告诉你的是——那七个东西,在人间待了三百年,早就不是纯粹的虚空之子了。”
“它们吃了太多人心,学了太多人情,见了太多人间烟火。三百年,够一个婴儿长成大人,也够一尊‘货’……变成一个人。”
“七尊‘货’里,有一个变成了人形。它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老人指了指自己。
“陈无涯。”
张寒月的剑,“嗡”地一声震了半寸。
“陈无涯不是人。”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气好坏的事,“他是第一狱的‘货’。万年前从虚空裂缝里逃出来,吃了几百颗人心,学会了说话、笑、哭、交朋友。他和张寒渊成了至交——不是因为伪装,是因为他真的把张寒渊当朋友。”
“可他毕竟是‘货’。他的本性,是吞噬。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开始侵蚀看守者,不是他想,是他的本能——就像人吃饭喝水一样,他控制不了。”
“他求张寒渊杀他。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继续活下去,他会把整个第一狱吞掉,万人殒命。”
“张寒渊杀了他。他以为他杀了一尊‘货’。可他杀的,是一个已经变成了人的‘货’——一个有了名字、有了朋友、有了记忆的……人。”
“所以张寒渊立下祖训,碑主必出张氏。不是因为陈氏不可信——而是因为他怕。”
“他怕陈无涯没死透。他怕陈无涯转世重生。他怕有一天,陈无涯的后人站在碑前,碑会认他为主——因为碑本来就是‘货’的骨头做的。同族相认,天经地义。”
老人看着张寒月,红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可他还是没防住。”他笑了,“陈无涯转世了七十三次,成了归墟殿的殿主。七十三世啊——每一世都记得万年前的事,每一世都带着‘货’的本能。你以为他为什么能把七司经营得铁桶一般?为什么陈氏占了四席?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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