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素衣女子登华殿,满殿衣冠听短书 (第2/2页)
“营里采买,自有账册可查!岂容你在这里攀扯!”
殿内一名武官也出了列,才唤了声“千岁”,便见萧瓒抬起眼来。
“让她说完。”
那武官停住脚,拱着的手没有放下。
杏舒不去看他,只把脸转向陆勋:
“耿指挥使替我开的门,是陆副总兵点过头的。”
陆勋两步抢上前,一脚踹在她肩头。
杏舒歪倒在地,手掌撑出去,仍没能稳住身子。
“你这贱人,受谁唆使!”陆勋指着她,额角的筋鼓了起来,
“陆某几时见过你,何时点过头?!”
两名亲卫上前,将杏舒扶起,一左一右立在她身旁。
她重新跪住,肩头多了一道靴印,发间的木簪也偏了。
周起看着她。
陆勋今夜在殿上那几回发懵,不像装的。
一个郡马、中军副总兵,平日里也犯不着亲自同牵线的青楼女子打交道。
这女人却偏偏指他。
果然是阿骨朵座下隐狼的做派。
到了这一步,已不再替自己分辩,只求多牵连几个人。
若能再教大宁折一个副总兵,便是赚了。
周起嘴角动了动:
“陆副总兵,急什么?你雁门卫替天狼细作放走了三个天狼人。你的亲卫,拿着副总兵的勘合,送走了刺王的凶嫌。”
“同党二字,陆副总兵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你!”陆勋抬手指来。
周起已转身走到长案前,翻开北门门簿。
夹着签条的那一页,杜敬的名字还在上头。
再往前翻,几日内验放的人数、时辰、所凭文书,一行行列得清楚。
“这几日出北门的,凭你陆副总兵勘合的,比拿王府令信的还多。”
他将簿子摊在案上。
“门簿上一笔一笔记着,陆副总兵自己来看。”
陆勋站在原地,看着那本门簿。
那上头还有哪一笔会叫周起挑出来,他心里没底。
“封城的令是王府下的,你这副总兵倒替人开路放行。”周起抬起脸,
“怕不是在陆副总兵心里,早已认定这雁雍城该由你作主了?”
陆勋面皮涨红,往前抢了一步。
“周千户,这话重了。”孙奕朝阶上拱了拱手,
“不过,雍城卫守的那两道门,再麻烦,放人凭的也是王府令信。二姐夫拿副总兵勘合放行,这一条,确实不该。”
陆勋扭过头来。
孙奕抬手在他胳膊上按了按:
“可说二姐夫已将自己当作雁雍之主,这话,孙某不认。二姐夫是父王的女婿,是世子的姐夫。雁雍城归谁作主,他比谁都清楚。”
说罢,他侧身望向杏舒:
“至于一个细作临死攀咬,二姐夫连她的面都没见过,诸位也当得真?”
“二姐夫。”声音从阶上传来。
陆勋转回身去。
萧冉站在阶沿:
“那日在这殿上,你说,这场大祸,全是我招惹进门的。”
“寿匣是我命人造的,也是我亲手呈给父王的。这一节,我认。”
萧冉往长案上的门簿看了一眼。
“可害死父王的人,是从你辖下的门里走的。领路的是你的人,凭的是你的勘合。”
“这个,你认不认?”
陆勋站在阶下,半晌没有答话。
杜敬不在,门簿在。关防是真的,秦百户也跪在殿里。他此时便是再说不知情,也抵不了那几行记载。
陆勋屈下膝,朝阶上跪了下去。
耿绍宗随即上前一步,抱拳低头:
“千岁,世子。副总兵确实不认得杏舒,这一节,末将愿以性命担保。”
“杏舒是来找过末将。可她在雁雍替各营牵线做买卖,同她打过交道的,不止末将一个。她是天狼细作,末将实在不知。”
耿绍宗的腰又弯下些。
“至于北门,奉差出城,凭副总兵勘合验放,这是陆副总兵定下的规矩,门上也是照令行事。”
陆勋搁在膝上的手握了起来。
耿绍宗却没有看他。
“番商从末将营里跑了,是末将治下不严,末将甘愿领罚。至于末将有没有暗通天狼,听凭千岁、世子查问。”
周起看着躬着身的耿绍宗。
拿身家性命替陆勋担保的是他,把北门放行推回陆勋那道令上的,也是他。
卫琮向阶上欠了欠身:
“天狼细作混进雁雍,军中有人替她办了事。这一节,卫某回京,是要据实奏报的。”
他话音才落,周起便离开长案。
“卫大人既要奏报,就别漏了一桩。”
“大演武那夜,盗了军器局的连弩去射王爷,事后留下遗书自刎的百户丁二,也是雁门卫的人。”
“遗书上说,他收的是天狼的银子。”
韩岳搁在扳指上的拇指,停住了。
周起还记得丁二营房里的那具尸首,也记得被藏起来的孩子。
那封遗书能将罪名全揽到一个死人身上,却解释不了为何偏要盗云州的弩,为何又要设法把自己引到当场。
“那案子,世子亲自查过。末将请命,将丁二旧案与此次寿匣行刺案,一并追查。”
萧冉看着阶下的周起,想起那日从丁二营房出来,两人循着鞋底的泥,找到那个被藏起来的孩子。
父王听完回禀,夸他长进了,也止住了后头的查问。
萧冉回头,望了一眼蒙着白布的虎皮交椅。
“父王那时说,留着它。”
他转回身,看着周起:
“如今父王不在了。”
“那回是你陪我查的,这回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