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疑心生暗鬼,盟友隙渐生 (第2/2页)
,”管事对着匆匆赶来的张怀璧,连客套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语气急促,“我家三爷命我星夜赶来,只为一事求证——近日太原、河东一带,有风声说……大凉山的林冲,要率旧部出山,目标竟是我太原?”
张怀璧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震惊与茫然,甚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什么?竟有此事?林冲?他不是早就……”
“千真万确,风声已起,且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他要走河东那条道都点明了!”管事紧紧盯着张怀璧的脸,不放过一丝细微的变化,“我家三爷闻讯惊怒交加,更有一事不明——如此紧要消息,为何河内这边,竟无片纸只字提醒?莫非……张世伯另有高见,或是得了什么不一样的信儿?”
这话便有些重了,几乎是指着鼻子问:你们是不是和司马懿那条丧家犬合计着,要拿我宇文家当挡箭牌,甚至当垫脚石?
张怀璧脸色“唰”地白了,连连摆手,语气却因紧张而显得有些结巴和闪烁:“这……这话从何说起!贤侄,哦不,这位管事,宇文贤弟可是误会了!此等消息,我河内也是……也是刚有耳闻,尚未辨明真伪,正自心惊,如何敢妄言提醒,徒增太原烦恼?司马先生……司马先生确实暂居鄙庄,但他……他也只是客居,议论些时局,这等军国大事,哪会与我等商议?断无可能!断无可能牺牲盟友之事!”
他越是急着撇清,越是把司马懿住在庄园、彼此常有“议论时局”的事给坐实了,语气里的慌乱和那点心虚,怎么也掩不住。
管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在商场和世家交往中浸淫多年,怎么看不出张怀璧这番作态里的水分?
“如此说来,是下面人以讹传讹了?”管事放下茶盏,声音硬邦邦的,“打扰了。消息真假,我家三爷自会查明。只是这‘唇亡齿寒’的道理,想必张世伯比谁都明白。太原若真有不测,河内……怕也难独善其身。”
说罢,他也不等张怀璧再说什么挽留的话,草草一拱手,转身就走。
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廊外。
花厅里只剩下张怀璧一个人,后背的冷汗,此刻才慢慢洇出来,浸湿了里衣。
太原,宇文氏别院。
宇文铮听完了管事带回的回话,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
“老匹夫!果然心虚!”
他三十许岁,身材壮硕,面容粗豪,此刻却双眼赤红,像头被激怒的公牛。
“议论时局?客居?当我宇文家都是傻子不成!司马懿那条老狗,躲在河内那么久,和张怀璧日夜密谋,真当天下人都是瞎子?现在好了,林冲要打我们,他们倒捂得严实!这是要坐山观虎斗,等我宇文家和林冲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捡现成的便宜!”
“三爷息怒。”旁边一位幕僚擦着汗劝道,“风声未必属实,或许真是谣传……”
“谣传?”宇文铮抓起桌上一个茶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瓷四溅,“空穴不来风!没有鬼,哪来的风?张怀璧那吞吞吐吐、做贼心虚的样子,我隔着三百里都能闻到味儿!还有那司马懿,鬼鬼祟祟,招兵买马,他安的什么心?真当老子不知道?”
他胸口剧烈起伏,越想越怒,越怒越怕。
万一消息是真的呢?
宇文家固然有些私兵,但主要力量在钱粮商道上,论正面厮杀,哪是林冲那伙亡命徒的对手?
张怀璧不可信,司马懿更不可信,真到了危急关头,他们会不会先把自己卖了换平安?
“传令!”宇文铮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即日起,所有州郡粮仓、货栈、矿山,护院加倍!私兵集结,取消休假!再派快马,去大凉山方向……不,不要靠近,远远哨探!一有异常,立刻回报!”
他喘了口气,又咬牙切齿地补充:“还有,给河内那边回话,就说太原事务繁忙,原先议定的几桩联合货殖之事,暂且搁置!各家的账,重新核算!”
这便是要撕破脸,开始切割了。
幕僚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躬身应下。
夜色渐深,太原宇文氏的庄园却灯火通明,人马调动的痕迹虽然尽力遮掩,但那股紧绷的、如临大敌的气氛,却悄然弥漫开来。
长安,汉王府,书房。
更漏已深,炭盆里的火却依旧旺着。
陆怀瑾和郭嘉对坐在沙盘前。
两人面前,除了沙盘,还摊着几份刚刚送到、墨迹未干的密报。
一份来自河内,详细记录了张怀璧见到宇文家管事前后的神情变化,以及慕容熙随后悄然出府,去向成谜。
一份来自太原,描述了宇文铮接见河内管事前后的暴怒,以及宇文家随后近乎戒严式的调动和对联合生意的暂停。
还有一份,汇总了来自河东、大凉山外围东厂暗哨的回报,一切如常,并无大规模异动。
郭嘉将最后一份密报放下,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弧度。
“火,点起来了。”他声音有些沙哑,“张怀璧首鼠两端,被宇文家一逼,怕是更不敢和司马懿绑死了。宇文铮则已认定张家与司马懿合谋坑他,猜忌一起,再难消除。司马懿就算察觉有异,想解释,想安抚,也晚了。这裂痕,已经种下,只待日后再轻轻一推……”
陆怀瑾没有说话,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沙盘边缘代表太原的一块黑石,指尖冰凉。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望向沉沉的夜色。
“裂痕种下,只是开始。”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铁器般的冷硬,“要让它真正崩裂,还需要一场恰到好处的‘意外’,和一点点……愤怒。”
郭嘉垂眸,参茶的热气氤氲在他眼前。
“宇文铮此人,性躁,多疑,重利。被逼到墙角时,往往会选择先下手为强,以为自保。”他轻声道,“而司马懿在河内,最大的倚仗,便是张怀璧的钱粮与本地势力。若宇文铮一怒之下,选择先动的不是河内,而是……
他顿了顿,抬起眼,与陆怀瑾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夜色深浓,书房寂静。
唯有更漏滴答,记录着时间无声的流逝,也记录着一张巨网在黑暗中悄然收紧的轨迹。
河内郡,宇文氏别院深夜书房。
宇文铮召集了家族中几位掌事的族老,油灯将他们愤怒而焦躁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刚听完各方探马回报和对河内态度的分析,宇文铮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紫檀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张怀璧与那丧家之犬司马懿,”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碴般的寒意,“怕是拿我宇文家当垫脚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