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常宁的账本(加更求票求赏) (第1/2页)
朱见深的话尚在风雪中飘荡,千里之外的北京,户部地下库房内却是一片沉闷的死寂。
寒风呼啸,冬意渐浓。
昏暗的油灯在潮湿冷冽的空气中微微摇晃。
几十个沉重的木箱一字排开,箱盖大张,里面堆满了码放规整的雪花银。
二十五岁的户部主事常宁身穿一袭利落的浅绯色官服,长发高高束起,手中拿着一把算盘和一本厚厚的账册。
她原是顾清漪在政务司时的副手,办事雷厉风行,心思极细。
秦烈登基之后,一直负责政务司事宜,后经顾清漪极力推荐,将她调入户部任主事,专门协理国库核查。
常宁上任户部整整三个月,一日未歇,几乎泡在这冰冷的库房里。
“常大人……”
旁边提着油灯的小吏缩着脖子,哈了一口白气,劝道,“这批银子都清点过两遍了,天气冻得厉害,咱们回值房暖和暖和吧?”
常宁头也没抬,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一顿疾敲,清脆的算珠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
“别急。”
常宁的声音清亮,“沈大人上报的数字,是江南士绅抄没家产入库银两共计二百万两。但适才本官盘点核对,库房里实际清点出的,只有一百七十万两。”
小吏一愣,干笑道:“大人是不是算错了?二百万两,那可是大数目,谁敢在眼皮子底下弄错?”
“本官核对了三遍。”
常宁抬起头,双眸如水般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每一箱、每一锭,我都亲手过秤,亲自登记。不多不少,正好差了三十万两。”
库房看守和小吏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差了三十万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常宁不再多言,一把抱起木案上的各省入库凭证与运银册子,快步走出了阴冷的地下库房,径直回到自己的值房内。
值房里升着炭火,稍微有些暖意。
常宁将门窗关紧,把那几十本驿站签收单、运银批文、路引以及各府县的交接凭证全部摊开在长桌上。
她掌着油灯,顺着银两从江南运往北京的路线,一笔一笔地核查。
“扬州府入城交接,损耗三千两……”
“淮安府驿站过境,耗损四千五百两……”
“济宁州水路换船,损耗六千两……”
“德州仓储转运,损耗八千两……”
常宁顺着路线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怒意也越来越盛。
从南京出发时,明明是足足二百万两整银。
可这一路上经过了三个府、十二个县,每一个节点都有记录。
有的地方写着“火耗折损”,有的地方写着“装卸沉损”,有的地方甚至直接写着“官差盘缠路费”!
少则几百两,多则几千两,甚至上万两!
这三十万两银子,就像是一块肥肉,从江南一路运到北京,沿途的文武官员、驿站官差、地方府县,人人伸出一只手,硬生生从上面抠下了一大块!
“这哪里是什么损耗!”
常宁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油灯里的火苗猛地一跳。
“分明就是沿途官员层层克扣,贪墨国帑!”
她气得脸色发白。
大清查刚刚过去,陛下为了给天下百姓分田分粮,杀掉了那么多贪官污吏。
可这些地方官员,竟然还敢在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漂没”的把戏!
“大人……”
门外的小吏推门进来,见常宁满脸怒容,战战兢兢地问,“您这是怎么了?”
“拿上账册,随我去见周尚书!”
常宁收起所有的凭证和账册,一把抱在怀里,转身就往户部尚书的值房走去。
小吏吓得一哆嗦:“去见周老尚书?大人,要不……要不先缓缓?”
“国库亏空三十万两,缓不得!”
常宁头也不回,大步流星。
户部尚书值房内,茶香袅袅。
六十二岁的老尚书周延儒正端着一盏热茶,眯着眼睛,悠闲地品着。
周延儒是朝中的老官僚了,历经数朝,为人圆滑世故,极擅长和光同尘。
秦烈登基后,因他熟稔户部旧例,便留他继续主持户部大局。
“下官常宁,参见尚书大人。”
常宁步入值房,微微躬身,开门见山。
周延儒放下茶盏,抬眼看了常宁一眼,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是常主事啊。听说你这三个月日夜在库房盘点,真是辛苦了。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多谢尚书大人,下官不饿也不冷。”
常宁直挺挺地站在案前,将怀里的账册啪的一声放在周延儒面前。
周延儒挑了挑眉:“常主事这是何意?”
常宁沉声道:“下官今日盘点江南士绅抄没入库的银两,沈大人奏报为二百万两,但库房实收仅有一百七十万两,整整少了三十万两!”
周延儒神色未变,依旧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淡淡道:“哦?少了三十万两?”
常宁上前一步,指着账册道:“下官核查了沿途十二个府县的凭证。从南京到北京,水陆转运数千里,各级官府以‘火耗’、‘损耗’、‘耗损’为由,层层截留!三十万两白银,就这么被他们分吃得了!”
周延儒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掏出帕子擦了擦嘴,看着满脸愤怒的常宁,忽然轻笑了一声。
“常主事啊……”
周延儒的声音慢条斯理,“银子从江南运到北京,数千里路程,水冲陆运,押运的官兵要吃喝,沿途的府县要接待,损耗一些,那是朝廷百年来一直有的惯例。三十万两……算下来一成多点,也不算太多。”
“不算太多?!”
常宁猛地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老尚书,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周大人!那是三十万两白银!不是三十万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