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暮色笼罩了华盛顿 (第1/2页)
主席台上的萨瑟兰终于结束了他那篇洋洋洒洒的爱尔兰风格长篇演说。
“现在,开始缔约方全权代表签字仪式。”
全场陷入了古怪的寂静。
按照联合国沿用半个多世纪的法文字母排序规则,发达工业国享有第一批走向历史祭坛的特权。
米国贸易代表米奇·坎特第一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深蓝色阿玛尼西装那昂贵挺括的领口,步伐轻盈,大步走上了那几级木质台阶。
闪光灯在台下疯狂爆鸣,连成一片炽白的光海。
坎特在长达二十余卷的庞大文本前坐下,摘下那支派克钢笔的笔帽,动作行云流水,笔尖在羊皮纸质感的高级道林纸上沙沙作响,不到两分钟,他便完成了所有的署名。
他站起身,将那支昂贵的钢笔插回胸口口袋,向着台下前排的欧美同僚们优雅地耸了耸肩,两手一摊,露出了全美电视观众最熟悉的那种白人精英式的胜利微笑。
前排席位上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几位来自伦敦和法兰克福的代表甚至轻佻地吹起了口哨。
随后是欧共体、法国、德国、脚盆鸡、加拿大……
一个个身穿高定西服的白人男士与少数几位女士走上台去。
皮鞋叩击木质地板的声音清脆单调,回荡在空旷的穹顶下。
签字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宛如一场在显微镜下进行的跨国遗产分割公证,每一笔下去,都是数以百亿美元计的关税减免,市场准入和资本重组。
“中华人民共和国代表。”
礼宾官用法文念出了那个名字。
会场里的窃窃私语声像是被剪刀生生掐断了。
原本正侧过头同副手低声交谈的坎特,动作突然凝了片刻,随即慢慢转过头,目光冷峻地望向了发展中大国区域的中央。
欧共体委员会的席位上,那些原本神色倨傲的技术官僚们也纷纷直起了身子,视线齐刷刷地越过前排那些空置的座椅,汇聚到了同一个点上。
栗....站起身来。
他没有去看周围任何一个国家的代表,只是神色平缓地伸出手,理了理自己那件深灰色毛料西装的下摆。
他的动作极慢,甚至带着种老式中国知识分子特有的儒雅与沉静。
随后,他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仿佛经过了精密的测量,沉稳笃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
台下的镜头在同一时间疯狂调转方向,密集的快门声响成了一片刺耳的扫射。
这个曾经在十九世纪中叶被坚船利炮轰开国门,被迫在同一类长条桌前签下无数屈辱条约的古老民族,这个在冷战废墟上艰难跋涉,曾经被全世界最强大的资本阵营封锁了整整半个世纪的东方大国,此刻正穿过北非强烈的日光,堂堂正正地走到了世界多边贸易体系核心法则的制定台前。
萨瑟兰侧过身子,主动伸出了双手。
栗....伸出右手,与这位筋疲力竭的爱尔兰人紧紧相握。
萨瑟兰压低了嗓音,轻声说道:“恭喜你,副部长先生。你们……完成了一场奇迹。”
栗....只是微微点头道谢,没有多言。
他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两册用丝带装订的中文与英文正式文本推到了他的面前。
栗....没有去碰主办方准备的那支镀金万宝龙签字笔。
他缓缓抬手探入西装左侧内袋,在靠近心脏的那个位置,摸出了一支样式普通,笔身早已被指纹磨得发亮的黑色钢笔.....那是一支英雄100型半包金尖钢笔。
那上面甚至还隐隐带着北京冬季煤烟与干燥泥土的微温。
旋开笔帽,笔尖露出一抹沉静的暗金。
里面的蓝黑墨水,是昨天深夜在酒店房间里由随团机要员亲手灌满的。
栗....执笔,笔尖在虚空中悬停了不到半秒。
随后,金尖落在了泛黄的文件纸上。
笔锋坚硬,入纸三分。
蓝黑色的墨水如同深海的洋流,迅速渗入了纤维的纹理之中。
...、...、...。
三个正楷汉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在那三个字定格在《建立世界贸易组织协定》原始文本底部的瞬间,中国代表团后排随员席上,那位全程负责文本校对的年轻翻译,牙齿突然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鲜红的血色几乎要从他咬得发白的唇瓣上渗出来,他死死地攥着自己那本记录得密密麻麻的速记本,指甲深陷进粗糙的纸页里。
他想起了过去三年里,在日内瓦那些连暖气都舍不得通宵开着的廉价公寓里,代表团那些五六十岁的老专家们裹着军大衣,就着冷馒头和方便面,逐字逐句同一群群精明到骨髓里的外国所谓精英们争夺某一个农产品税率小数点后两位时的场景。
那些在异国他乡流干的汗水,那些在深夜里被揉成一团的草稿纸,那些因为对方临时推翻共识而憋在胸口几乎要炸裂的屈辱与愤怒……
在这一笔落下的刹那.....
掌声在中国代表团的席位上响了起来,每一个抬起手掌的学者与官员,眼底都燃着一团炽热的火苗。
栗....合上笔帽,将那支英雄钢笔重新收回胸口的内袋,妥帖地扣上扣子。
他站起身同萨瑟兰再次握手,随即转过身来,面向着整座大厅微微欠身致意。
闪光灯的光芒将他身后的石膏浮雕照得一片雪白。
……
签字仪式在持续了整整三个半小时后宣告结束。
当萨瑟兰举起手中那份盖满了全权代表印泥的最终确认书时,大厅里爆发出了整场会议最为狂热的掌声。
随后,是缔约方代表的发辞。
坎特的发言充满了标准的华盛顿辞令,辞藻华丽,气势恢宏。
他用了整整八分钟去颂扬自由贸易的灯塔效应,强调‘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是上帝赐予全人类最宝贵的遗产,承诺米国将继续扮演这套体系的基石与仲裁者。
紧接着是布鲁塞尔的贸易专员。
欧洲人操着带有法兰西腔调的英语,慢条斯理地解构着多边体制中的社会公平与环境保护标准,字里行间无不在试图同大洋彼岸的霸权争夺着规则解释权的最后高地。
最后,主持人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有请中华人民共和国代表发言。”
原本嘈杂的大厅再一次平息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身着深灰色西装的身影。
栗....缓步走到了主席台正中央的发言席前。
他伸出手将麦克风的高度稍微调低了半寸,随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排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西方脸孔。
他的声音在大厅绝佳的声学设计下,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宛如水滴击打在冰面上,
“主席先生,各位代表。
今天,我们在这里签署《建立世界贸易组织协定》,开启了全球多边贸易的新篇章。
中国作为发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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