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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暮色笼罩了华盛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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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4章 暮色笼罩了华盛顿 (第2/2页)

国家,成为世界贸易组织的创始成员,这是中国改开进程中的一件大事,也是多边贸易体系发展进程中的一件大事。”

    开篇平实得像是一份新..社的通稿。

    但紧接着,他的语速放得更慢了一些,语调里多了种在冻土深处轰鸣的重力,

    “中国的改开已经走过了十六年。

    我们始终坚信,融入全球多边贸易体系,符合中国的利益,也符合所有发展中国家的利益,符合人类经济发展的长远方向。

    中国将履行我们在谈判中作出的承诺,逐步扩大市场开放,遵守多边贸易规则,积极参与全球贸易合作。”

    话锋在这里陡然一折。

    他的下巴微微收紧,目光如同两道冷冽的箭簇,直直地钉在台下前排那些西方大国代表的脸上,

    “但同时,我们也必须强调:世界贸易组织应当是公平的、平衡的。

    它应当充分照顾到不同国家所处的发展阶段与合理诉求,切实落实针对发展中国家的特殊与差别待遇条款,而不是演变为少数发达国家维持既得利益壁垒的工具!”

    “规则,不应当只保护强者的收割权,更不应当成为后发国家谋求生存与发展的绞索!

    中国,将与广大发展中国家一道,为建立一个真正公正、合理、包容的国际贸易新秩序,做出我们不可动摇的努力!”

    发言,短小精悍。

    不卑,亦不亢。

    台下陷入了有些异常的沉默。

    坐在最前排的坎特慢慢坐直了身体,他那双原本大半是轻蔑戏谑的灰褐色眼睛,此刻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深处泛起了一丝不安。

    厚礼蟹!

    他好像听出点味道来了...

    这个刚刚在条约上写下名字的东方巨人,从走进这间大厅的第一秒起,就从来没有打算像某些依附于美元体系的附庸国那样,温顺地跪在西方制定的规则祭坛下充当提供廉价初级产品的奴工。

    他们是来进场的。

    是拿着门票,带着一身未干的泥泞与伤痕,大踏步走进这个决斗场,准备在这个原本属于西方的圆桌上,生生凿出属于自己的位置,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亲手重构这套规则!

    就像当初...他们从鸭绿江进场一样!

    ……

    华盛顿西北郊,一座隐没在橡树林深处的私人庄园。

    露台上的风极冷。

    枯黄的藤蔓纠缠在黑色锻铁栏杆上,被风吹得发出沙沙的轻响,宛如一群无家可归的亡魂在窃窃私语。

    陆深独自一人立在露台的大理石围栏前。

    他举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九年了。

    他在心底轻声感慨....

    如果时间的指针能够倒转回1985年的那个暴雨倾盆的夏夜.......

    在香港油麻地那间弥漫着潮湿海腥味的安全屋里...

    当他杀掉叛徒余若音的那一秒,他可曾想到过,历史的这副骨牌,最终会以如此惊心动魄的姿态轰然倒向今天这个终局?

    九年里,他如同一只在深海万米死寂处游动的孤鲸。

    而在今天……

    那份来自摩洛哥马拉喀什的最终协定,终于在历史石碑上烙下了最后一个滚烫的印章。

    陆深微微闭上眼睛,任由冷风刮过自己刀削般的面颊。

    这个结果的厚重程度,在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活人眼里,或许不如一则关于墨西哥货币危机的八卦新闻来得显眼。

    可在陆深的脑海中,两重历史的重影正在残酷地交叠....

    在那个原本应当发生的时间线上,中国将为了这扇大门,在凄风苦雨中再苦熬整整七年!

    那七年里,经历了银河号在公海被断水断粮的屈辱搜查;经历TaiHai危机时航母战斗群堵在国门口的绝望冰冷;经历驻南联盟使馆那三枚钻地弹撕碎同胞血肉时的滔天悲愤....

    而在2001年的多哈,当那个垂垂老矣的入世议定书终于签署时,中国被迫吞下了多少屈辱的“超WTO义务”?

    长达十五年的“非市场经济地位”歧视性条款;针对中国纺织品单独设立的,可以被任何国家随意启动长达十二年的特殊保障机制;苛刻的知识产权倒置举证责任;以及在金融服务业上被严重压缩的过渡期保护伞……

    那是用一代产业工人的下岗阵痛,是用无数沿海女工在不见天日的流水线上熬干青春换来的入场代价!

    而现在……

    中国以创始成员国的身份昂首跨过了门槛。

    没有超WTO义务;没有被当成政治绞索的年度最惠国审议;拥有对总理事会、各专业委员会规则的第一批解释权与仲裁席位;

    更重要的是,在此之前.....

    基础工业母机已经开机轰鸣,农业的底盘被配额制度死死护住,资本账户的城墙外横陈着墨西哥的尸体作为永恒的警钟!

    所有的齿轮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咬死在了一起。

    一条从世界工厂通往工业文明王座的钢铁轨道,已经在浓重的晨雾中铺设完毕。

    “呼……”

    陆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那团白气在零下两度的寒风中迅速消散,像是一声无处安放的叹息。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既然门开了,门外的狼群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反倾销调查会像苍蝇一样扑向中国制造的每一件白条布,每一吨生铁;

    《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会变成欧美跨国医药巨头最顺手的索命锁;甚至在不远的将来,技术封锁的围墙会重新在一块块微小的硅片周围拔地而起。

    但.....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童话般的和平。

    所有关于‘历史的终结’的布道,不过是食肉动物在饱餐之后打着饱嗝对食草动物进行的催眠。

    规则是强者制定的,但规则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弱者如果拥有足够锋利的獠牙,足够漫长的耐心,以及一双能在黑暗中看穿所有虚妄的眼睛,那么那座被强者用来圈养猎物的牢笼,最终也可以被改造成猎杀强者的决斗场!

    一百二十八个国家,一百二十八个不同的野心与算盘。

    有人自以为成了神明,有人以为自己拿到了免死金牌。

    但在历史那张冰冷无情的账本上,从来就没有永恒的赢家,也绝不存在认命的输家。

    暮色终于彻底笼罩了华盛顿。

    远处国会山那座巨大的白色大理石穹顶,在夜色中亮起了一圈圈苍白而虚幻的景观灯,宛如一座悬浮在冷雾中的雪白墓碑。

    狂风呼啸着卷过露台,将桌案上一份尚未归档的绝密通报掀得哗啦啦作响。

    那是从马拉喀什发回来的明码电报副本,上面记录着栗....发言的最后一段英译文本。

    纸页在狂风中疯狂翻卷,发出一阵阵宛如战旗猎猎的脆响,随后在重力的牵引下,啪的一声,轻轻跌落回桌面上。

    动荡的1994年,终于在这一声细微的声响中,翻过了它最惊心动魄的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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