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疯证 (第1/2页)
七月初五,林世诚疯了。
先是档案科的人听见他在库里唱歌。科长进去一看,满地的表格,林世诚跪在中间,把撕碎的纸往天上撒,一边撒一边喊:"对账了!对账了!我姐的账,谁来对?"
保卫科来了四个人,按不住。他在走廊里打滚,见人就抱腿,抱着腿哭:"三页啊,就三页,八年了……"
楼里上上下下都来看。有人说可怜,有人说活该。白问渠站在顶楼窗前,看着楼下被抬出去的林世诚,看了一袋烟的工夫,转身走了。
疯子,不值得他再看第二眼。
消息是中午传到白事街的。李志成从楼里熟人那儿听来的:早上上班还好好的,喝了缸茶,人就不对了。楼里把他"送回家休养",两个壮汉跟着,说是照顾,谁都明白是看着。
"茶缸。"炜杰听完,只说了两个字。
"弹了灰。"李志成点头,"楼里传遍了,都说林世诚是叫内鬼案吓疯的。"
小满的脸白了:"师父,名册不管这个。白问渠说的,证人疯了傻了说不成话,名册不管。"
"我知道。"炜杰却很稳,"先别急。李志成,你那个熟人,还说了什么?"
"还说……"李志成想了想,"林世诚被抬出去的时候,路过传达室,忽然挣开人,冲着登记簿磕了个头,说'谢谢照应'。门卫都吓坏了。"
炜杰笑了。
"他给我们递话了。"
"什么?"
"登记簿。"炜杰说,"七月初一我去拜会顾惟深,在登记簿上签过名。他冲登记簿磕头,是告诉我——他记得我是谁。疯是装的。"
小满愣住:"装的?"
"老卧底,二十三年。"炜杰说,"茶缸里多了一撮灰,他喝不出来?他是喝出来了,顺着演。白问渠要他疯,他就疯给白问渠看——疯子不用上班,疯子不出门,疯子说的话没人当真。"
"可装疯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炜杰眼睛亮起来,"疯了的林世诚,脱离了楼里所有的眼睛。盯梢的那两个,盯的是一个疯子——疯子半夜出门溜达,叫犯病,不叫可疑。"
齐师傅在旁边敲了敲烟袋:"这小子,是拿疯当伞打。"
"对。"炜杰站起来,"李志成,递个话给他。就说:白事街新到一批纸活,请他'犯病'的时候,来挑一挑。"
……
当天后半夜,林世诚来了。
披头散发,趿拉着鞋,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哼到铺子门口,扑通坐下,拍门:"买纸人!给我姐买纸人!"
盯梢的两个壮汉远远站着,没过来——疯子买纸人,天经地义,白事街不认生。
门开了。林世诚一头滚进来,翻身坐起,脸上的疯态一扫而空。
"长话短说。"他说,"白问渠给我下的灰,叫'迷魂降',喝足三天,真疯。我只喝了一口,吐了两口。可这出戏我最多演十天——十天之后,他换招数。"
"够了。"炜杰说,"十天,我们要办一件大事。"
他把林世诚画的那张祠堂内景铺在桌上。
"底稿在神龛背板上。开庭不到半个月,底稿必须取回来。你是楼里唯一进过祠堂内院的人。"
"是我。"林世诚点头,"初一送香,我是抬匣的六个之一。神龛背板朝东,三页底稿用三枚铜钉钉着,钉的是'镇'字诀——钉账的钉法,拔的时候要按规矩,不然纸碎。"
"能进去吗?"
"平时进不去。"林世诚说,"祠堂白天黑夜有人守,守的不是人,是'账房先生'——你们初一看见的那摞账本码的东西。但有一个空子:每月初七,祠堂'晒账'。老规矩,账本要见月光,守祠堂的账房先生那天夜里要搬到院子里晒,屋里空一个时辰。"
"初七。"炜杰算了算,"后天。"
"后天夜里,我带路。"林世诚说,"但我只能带到院墙外。进去的人,不能是我——我身上有楼里的印,一进门神龛就响。"
"我去。"小满说。
"我也去。"李志成说。
"都别争。"炜杰抬手,"进祠堂的人要符合三条:身上没有楼里的印,手脚轻,懂钉账的规矩。"他看向齐师傅,"第三条,只有柳溪的人会。"
齐师傅磕了磕烟袋:"我这一把老骨头,翻墙是不行了。"
"我去。"小满又说了一遍。她把柳云章的刻刀拍在桌上,"拔'镇'字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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