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晒帐夜 (第1/2页)
院子里,那本账翻开的一瞬,小满的第三枚钉正好旋出来。
她不敢动了。
月光底下,院子里那摞"账房先生"安静地码着,只有最上面那一本,摊开着,纸页在夜风里一掀一掀,像一个人在快速地翻找什么。
翻了七八页,停了。
停住的那一页,正对着正屋的方向。
小满贴着神龛背板,心跳撞得肋骨疼。齐师傅的话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过:不看龛,不念名,只想拔钉。
拔完了。三枚钉都在布袋里。三页底稿在她怀里,贴着心口。
接下来是还钉。
齐师傅说过:借钉不取钉,事完钉要还。可现在院子里那位"翻书"的还没合上,她只要一动,青鞋底蹭砖的声音——
那本摊开的账,纸页掀动的声音,忽然变了节奏。
原本哗哗的快翻,变成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慢慢的,朝这边"听"。
小满一咬牙,做了一个齐师傅没教过的动作——她从布袋里摸出一枚铜钉,手腕一翻,钉尖朝下,轻轻搁在脚边的砖缝上,然后用柳溪收边的劲,手腕一抖。
铜钉顺着砖缝弹出去,擦着廊柱,叮的一声,滚进了天井的纸屑堆里。
很轻的一声。但在死静的院子里,够清楚。
摊开的账本哗啦一下合上了。
院子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摞"账房先生"整个方垛,朝着天井的方向,缓缓地"转"了过去。
就是现在。
小满贴着廊柱的阴影,三步,五步,到墙根,翻身上墙。墙外一只大手接住她——李志成。两人落地就跑,一口气扎进坟地。
身后,祠堂院里,那本账又翻开了。这一次,纸页掀得哗哗乱响,像发了脾气。
……
坟地里,季掌柜接应。
"鞋底!"他低喝。
两人抬脚。季掌柜一人给抹了一把乱葬岗的土。土一抹上,坟地里原本影影绰绰站着的影子,一齐矮下去,让出一条路。
"跑。别回头。"
一行人顺着坟地排水沟下到山道口。林世诚还在那儿哼疯歌,看见他们,歌也没停,袖子一挥——暗号:安全。
三里坡上,炜杰抱着听香筒迎下来。
"烟乱了。"他说,"你翻墙出院子那一刻,烟炸了一下,又收回去了。底稿呢?"
小满从怀里掏出三页纸。
黄纸,铅笔字,边角卷着。借着月光,炜杰看清了第一页抬头的几个字:永记寿材行,内账,一九七四年三月。
到手了。
"走,回铺子。"
……
回到铺子,天蒙蒙亮。
齐师傅关门窗,拉帘子,把三页底稿铺在案上,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验。
"纸是七四年的纸。墨是铅笔。字……"他看了很久,抬头看小满,"往上翻二十三年。错不了,是你娘的。"
小满的眼泪掉下来。
"钉呢?"齐师傅问。
小满把布袋倒出来。三枚铜钉,一枚不少。
可她倒完,愣住了。
布袋里还有第四枚钉。
一枚铜钉,比她那三枚略大一圈,钉帽上的锈色不一样——她的三枚是暗红的锈,这枚是青黑的锈。
更要命的是,这枚钉,是热的。
"这不是我的。"小满的声音发紧,"我的布袋是新布,我只装了三枚。"
齐师傅捏起那枚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变了。
"桐油味。新鲜的。"他说,"这枚钉,今夜刚从什么东西上拔下来——拔它的人,手上有汗,钉上的汗还没凉透。"
屋里所有人都站住了。
今夜祠堂里,还有第二拨人。
"会是谁?"李志成问。
"不知道。"炜杰缓缓地说,"但能进祠堂内院、能拔钉、还能不声不响把钉混进小满布袋的——这不是外人。这是有人故意留给我们的。"
"留钉干什么?"
"报信。"季掌柜盯着那枚钉,"钉是信。青黑锈,桐油新——这是从一本很老的账上拔下来的。有人今夜也在祠堂里'借'东西,借完,顺手把钉塞给了你们。"
"为什么塞给我们?"
"让你们知道——"季掌柜一字一字地说,"祠堂里能拔钉的,不止你们。"
炜杰拿起那枚热钉,翻来覆去地看。钉帽上,青黑的锈里,隐隐约约有一道刻痕。
他拿到灯下,眯起左眼。
刻痕是一个字。很小,笔画瘦得像算盘珠子:
顾。
"顾惟深。"李志成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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