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一章 遗珠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十一章 遗珠 (第1/2页)

    满园茉莉余香未散,漫天飞花落尽,驺家郎君含笑侧身,抬手做出恭谨引路的姿态,声线柔得像浸过蜜的丝绸:“表妹一路风尘,前厅已备下清茶鲜果,父母久候多时,总是盼着能与你叙叙旧情。”

    虞瑶微微颔首,黑缎诃子上金绣团枝牡丹在日光下流光婉转,衬得一身肌肤莹白胜雪。她拢了拢藕荷襦裙广袖,眉眼温婉柔和,看不出半分心底筹谋,轻声应道:“请表哥为我引路,本该晚辈先行拜见伯父,是瑶来迟了。”

    身旁侍女小椿紧随半步之后,双手稳稳捧着两只描金漆箱,箱中是虞瑶自建康千里带来的各式礼品,沉甸甸压着箱角,皆是她耗费宗族仅剩积蓄搜罗来的珍宝字画。二人跟着驺家郎君穿过白玉雕花的穿堂,绕过怒放九曲莲池,一路沿途侍仆垂首避让,无人敢抬眼直视贵人。

    主宅正厅开阔恢宏,楠木梁柱描金涂朱,四壁悬挂名家山水,案上焚着一炉龙涎香,烟气袅袅盘旋。上手太师椅端坐着一名面色沉敛的中年男子,鬓角染霜,一身暗纹锦袍,周身自带久掌家族、决断万千产业的厚重威压,正是驺家现任家主——驺还。

    听见脚步声近前,驺还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过缓步走入厅堂的虞瑶,视线先落在她华贵得体的衣饰,再落在她温婉沉静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抬手虚扶一礼:“虞侄女不必多礼,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虞瑶依士族晚辈规矩,深深屈膝行大礼,身姿柔韧不失端庄,起身之后招手让小椿上前奉茶。小椿快步上前,双手端起冰瓷茶盏,杯中泡着江南贡茶雨前龙井,茶汤清碧,香气淡雅。虞瑶亲手接过茶盏,指尖捏着杯沿,稳稳递至驺还面前,语声轻柔恭顺:“伯父常年打理家族产业,操劳不休,此茶清心降火,聊表晚辈一点孝心。”

    驺还接过茶盏浅啜一口,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侍女抬入厅堂的两只漆木箱上,故作随意问道:“路途遥远,何必破费搬来诸多物件。”

    虞瑶莞尔一笑,侧身示意随从开箱,当先取出一方巴掌大小、温润通透的田黄石砚台,石质凝腻,雕着祥云松鹤纹样,触手生温,乃是江南难得一见的文房重器。

    她双手捧砚,递到驺还案前:“听闻伯父素来喜爱读诗书,在建康时我寻了间文房铺子,才觅得这一方田黄砚。北地山石粗砺,这般细腻温润的石料少见,赠与伯父闲暇读书练字所用。”

    驺还指尖抚过砚台细腻石纹,眼底喜色藏不住,嘴上却故作客套:“这般贵重之物,你留着自用便是。”

    “晚辈年少,只读女则做些女红,不配持此珍宝,唯有伯父才配拥有。”虞瑶回话滴水不漏,转头又吩咐小椿分赠其余礼物,“箱中另有数十幅建康名士亲笔字画,笔墨风骨皆是当世上乘,等会儿劳管家分送各房叔伯、姑婶,一点薄礼,聊表晚辈惦记之心。”

    一众随行侍仆立刻上前,捧着卷轴分送厅内落座的驺氏亲族,满厅族人尽数起身道谢,纷纷夸赞虞瑶懂事周全,心中暗自掂量虞、驺两家联姻的好处。

    待众人礼毕,虞瑶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素白画轴,缓步递至身侧驺家郎君手中,眉眼含着恰到好处的浅淡温柔:“知晓表哥平日喜爱射猎,前些日子我在府中闲来无事,亲手绘了一幅卧虎图,笔墨粗浅,不得什么名家章法,就当小妹子见面之礼。”

    驺家郎君大喜过望,当即当众展开画卷,纸上猛虎伏于苍松之下,虽笔法细腻,虎目却少几分凶戾,多了几分刻意讨好的柔和。他爱不释手,反复摩挲画卷,转头看向驺还,语气满是炫耀:“父亲您瞧,表妹亲手为我作画,心中定然记挂着我。”

    驺还捻着颌下短须,视线来回在自家儿子与虞瑶之间游走,话里藏着撮合之意,语气含蓄又直白:“瑶丫头容貌清丽,才情兼备,我儿样貌气度亦不算平庸,你二人站在一处,当真称得上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话一出,厅内所有亲族纷纷附和,交口称赞二人匹配,满厅恭维声此起彼伏。

    虞瑶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垂首攥紧袖口,看似羞怯腼腆,心底却冷静盘算,面上只作晚辈的恭谨避让,柔声软糯地回话,分寸拿捏得毫无破绽:“伯父谬赞,瑶愧不敢当。此番跋山涉水前来北境,初衷只为探望身染沉疴的姨母,尽晚辈分内孝心。伯父今日这番美意,我定然一字不差,回去亲口回禀家父,一切但凭家中长辈定夺。”

    她一句“交由父亲定夺”,轻飘飘将联姻的难题推回建康虞氏宗族,既没有当场忤逆驺还的好意,也不曾半分应下婚约,圆滑周全,不给对方任何拿捏自己的把柄。

    驺还何等老辣,她话语里虽是留了底线,却又没把话说绝,显然是在意自己的儿子。但碍于宾客满堂不便逼问,对方又是个女儿家,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盘算从长计议,只好送她入后宅,言道:“既然你要探望你姨母,便随去往西跨院住下吧,好生陪伴她多说说话。”

    虞瑶屈膝告退,跟着引路侍女走出主厅,贴身小椿紧随身后,一路穿过廊榭,待远离主厅听不到旁人话语,小椿才压着满心困惑,压低声音急声道:“小姐,方才驺家主明摆着想要撮合你与那驺家郎君,您为何不直言婉拒?反倒顺着他的话,说要写信告知老爷,这般岂不是让对方心存妄想?”

    周遭廊下并无旁人,虞瑶脚步放缓,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花木,语声细弱,却字字通透,藏着士族女子深不可测的算计:“小椿,你自幼跟着我在建康府中长大,怎还不懂朝堂士族婚配规矩?我南朝凡掌兵权的将门世家,儿女婚嫁,皆要上奏天子,等候陛下朱笔御批准许,私下口头应允婚约,不作半分凭据,全然无效。”

    她指尖轻轻拂过诃子上金线牡丹,眼底掠过一丝冷淡嘲讽:“今日我若是当场严词拒绝,当场便会得罪驺还,眼下虞家数百部曲、田产全需依仗驺家照拂,万万不可撕破脸面。我假意顺从,只推说交由父亲决断,不过是缓兵之计。即便我随口应下几句场面话,无御赐婚书,到最后依旧可以反悔,于我虞家半分损害也无。反倒能稳住驺家,借他们的势力熬过眼下难关。”

    小椿豁然醒悟,恍然大悟点点头,心底暗暗佩服自家小姐心思缜密,喜怒从不外露。二人一路行至西跨院,此处院落清幽安静,种满安神白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苦味,正是虞瑶姨母养病居所。院内侍女垂首侍立,不敢高声言语,处处透着压抑沉闷。

    榻上躺着一名中年妇人样貌颇像虞瑶,昔日亦是建康数一数二的美人,如今倚着绣荷软榻,面色苍白单薄,唯有眉眼间残存几分旧日风姿。见虞瑶进门,妇人勉强撑起身子,露出一抹虚弱笑意与泪容:“瑶丫头,你竟真的从建康赶来了,让我抱抱你一下。”

    虞瑶快步上前,在榻边矮凳落座,伸手轻轻握住姨母冰凉手腕,指尖搭上寸口,静心把脉。三息过后,虞瑶眉心骤然一紧,心底凛然一惊,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心口。

    脉象虚浮无力,心肺脉络淤堵衰败,内里病灶早已深入骨髓,药石难医,不过靠着名贵汤药吊着一丝残喘,外表看着尚能起身闲谈、容颜如黛,内里五脏六腑早已油尽灯枯,撑不过秋冬。

    她面上不露半分惊慌,唯恐加重姨母心事,当即收敛眼底凝重,唇角扬起温和笑意,捡些建康城内新奇趣事缓缓说来:“姨母放宽心休养,建康近来新修了一座临水戏台,城中王公贵族日日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