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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炼煞三层,兵分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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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炼煞三层,兵分破阵 (第2/2页)

道士站起身。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一截枯了百年的树。可他一站起来,整个院子都暗了一分。井口那团黑像受了惊,猛地缩回井里。“看见了吗?这阵,认贫道。贫道站在这儿,它就听贫道的。你们,破不了它。”枯槐道。“破不破得了,试过才知道。”林宇道。枯槐笑了——那一笑,灰布动了一下,露出灰布下的脸。那张脸没有皮,只有一层干枯的肉紧紧贴着骨头,像一具放了百年的尸体。“那就试试。”他道。

    “三个月前,宗部传来密令。临海折了长老,地宫丢了祀器,总坛震怒。炼煞阵不能停,柳州这座阵,是喂大祭的。阵在,大祭的口就张着;阵亡,口就闭了。”枯槐道,“所以宗部派贫道来。贫道原是总坛的守坛道人,守了一辈子坛。如今守一座阵,都一样。守住了,是功;守不住,是命。贫道的命,早就交给了总坛。”

    林宇没有答,他看着枯槐,看着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林宇问。枯槐一怔。“你看得出来?”“你的眼睛是空的。你已经,不是人了。”林宇道。枯槐静了很久。“贫道守坛的第七年。那年大祭,坛起火,火烧了三天三夜。贫道把火引到自己身上,火灭了。贫道的皮,也烧没了。从那时起,就戴上了这块布。总坛说,这是功。”他低声道。“贫道知道,这是买命的钱,买的是这副不死的身子。可也买走了贫道的一双眼。看不见亮的眼,贫道这一辈子,都在黑里看东西。所以,贫道看得见煞傀,看得见它们身上的魂。你们说要救他们,贫道只能说,你们救不了。因为贫道见过太多这样的魂,救回来的,没有一个。”

    “那是你没见过会救的人。”林宇道。

    枯槐又怔住了。“你们倒是有意思。那就让贫道看看,你们能救回几个。”他抬手,袖中落出一个铃铛——铜铃,和陈风的铜铃一模一样。他摇了一下。“叮——”铃声传出去,宅子四周的地底传来一阵骚动,像有很多东西在往这儿爬。“煞傀。他养了一院子的煞傀。”陈风的脸色变了。地皮裂开,一只一只灰白的手从地底伸出来——先是手,然后是头,然后是整个人。一个一个从地底爬出来,站在院子里,站了一整个院子。都是穿着灰白寿衣的人,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安静的笑容,和城里那些站着的人一模一样。

    “他们,本来是城里的人。梦做完了,就成了这样。贫道,把他们收在地底,养成了煞傀。”枯槐道,“你们要救城里那些人?先过了他们这一关,再说。”

    林宇握紧桃木剑。“你们的魂,我会带回去。”他看着那些煞傀,低声道。枯槐又笑了:“带不回去的。做完的梦,就是做完了。魂进了煞傀,就是煞傀。救不回来的。”

    “救得回来。”叶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宇回头——叶婉站在门口,她的惧瞳睁着,青光在她眼底流转。“他们还在做梦。做完的梦,是空的。可做到一半的梦,还有尾巴。尾巴,还拴着他们的魂。把尾巴拽回来,魂就回来了。”她道。枯槐的笑容僵住了:“你看得见?”“看得见。我从前的眼睛,只看得见黑的。现在,我看得见亮的了。破妄玉露,把我的眼睛,洗干净了。”叶婉道。枯槐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来:“破妄玉露……那东西,真的存在……”他看着叶婉的眼睛,看了很久。“你这双眼,留不得。今天,你得死在这儿。”他道。

    话音未落,满院的煞傀同时动了。它们不是扑,是走——一步一步,朝着门口的叶婉走去。整整一院子,像一片灰白的潮水。“叶婉!”林宇喊。“别过来!他们认的是活人。我站在这儿,他们就冲我来。你去破阵!”叶婉道。那些煞傀已经走到了叶婉面前。第一只伸出手——灰白的手,要抓她的肩。叶婉没有退,她迎了上去,惧瞳睁到极致,青光从她眼底倾泻而出。那道青光缠上那只煞傀的手——不是攻击,是牵。“回来。”叶婉道。

    那只煞傀顿住了,它的身体在发抖,像在做一场拔河的梦。“你们的魂,还在。我看见,你们梦的尾巴了。跟我,回来。”叶婉的声音很轻。那道青光顺着煞傀的手往上爬,爬到它脸上——那张安静的笑着的脸上,忽然裂开一道缝。“呜——”一声极轻的哭声从那张嘴里漏出来。“醒了。第一个,醒了。”叶婉道。她伸手,从那道裂缝里轻轻地拽——像从深水里拽一根垂下的线。那根线颤着,颤了很久,终于被她拽了出来。一道灰白的影子从煞傀的头顶飘出来,飘到半空停住。那影子回头看了叶婉一眼,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去吧。去找你的身体。”叶婉道。那影子像一阵风散了,朝着街上一个站着的人去了。那只煞傀轰然倒地,一动不动。

    枯槐看着这一幕。他没有瞳仁的眼睛,却看得很清楚。“救回来了。第一个……”他的声音在颤。林宇咬牙,他看了一眼井口,又看了一眼叶婉。“陈风!”他道。“知道。我去井底。你盯着枯槐。”陈风道。“袁五!”林宇喊。“在!”袁五的声音从西角传来。“旗,守好。”“守不住,也得守。”“嘿,袁某这条命,压在旗上了。你放心下去。”袁五笑了一声。

    林宇转身,面向井口。井口那团黑气又涌了上来,像一张嘴,张着,等他。“墟主的血。它等的,就是你。你下去,就是喂它。你会,被它吃干净。”枯槐忽然道。“吃不吃得干净,下去才知道。”林宇道。他抬脚,迈向井口。就在这时,城东方向传来一声巨响。“轰——”像一口井塌了。枯槐的脸色变了,他猛地回头看向城东。“古观的井……破了……”他低声道。他转过身看着林宇,眼底那一点灰白的光亮了起来。“外层,断了。阵的力,收回来了,都喂给了中层。贫道这阵,更稳了。”他道。

    林宇的脚步没有停。他一脚踏进井口。黑气卷了上来,像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踝,往下拽。“林宇!”陈风喊。井口的黑气一个翻滚,林宇消失在井口。

    井道很窄,刚好容一个人。四面都是滑腻的黑,黑气裹着他往下坠,像一只巨手把他往地底攥。他没有挣,任由自己往下落。耳畔是风声,风声里夹着一声一声的呜咽,像整座城的魂都在井底哭。落了很久。“噗——”他落在一片湿软的地上。四周一片漆黑,黑得没有一丝光。

    林宇站起身,从怀里摸出镇墟罗盘。罗盘上的纹路缓缓亮起,青色的光照亮了脚下的地——那不是地,那是一层一层的魂。灰白色的魂叠在一起,像一层一层的棉花。踩在上面,软软的。林宇的脚步顿了一下:“对不起。”他低声道。他没有绕开,他踩着那些魂往前走。罗盘的光越来越亮,照到前方一团更浓的黑。那团黑里有一只手臂——灰白的手臂,指甲很长,长得卷起来,像一圈一圈的藤。那只手就那么躺在魂堆中央,像一个在沉睡的人。

    林宇站在离它三步的地方。“我来了。”他道。那只手动了一下,指尖微微一翘,像听见了。“你在叫我。我听见了。”林宇道。“墟主的血。”一个声音从黑里响起——不是从那只手,是从林宇自己的手腕。墟引纹在发烫。“墟主的血,回来了。墟主的血,回到墟主的手边。它们,要在这儿,合在一起。”那声音道。“合在一起,然后呢?”林宇问。“然后,你就是墟主了。整座城的魂,都是你的了。”那声音道。“不是。城的魂,是城的。我是我的。它们要回到它们自己身上去。”林宇道。

    那声音静了。“你不想当墟主?”它道。“我想当的,是镇墟的人。和守鼎的人一样。和那些镇了一辈子的人一样。”林宇道。那声音没有再说话。那只手的指尖缓缓地落回去,像失望了。林宇上前一步,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冰凉的。“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等的墟主。我是来带你走的。”他道。“带我去哪儿?”那声音问。“去你该去的地方。回到你碎掉之前的样子。然后,睡下。”林宇道。“睡下之后呢?”那声音问。“之后,”林宇道,“就没有墟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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