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湖州梦窟，七阵连摧 (第2/2页)
便是这里。” 林宇上前推开院门。院内立着一位老者，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他就是万千梦境系住的根源？” 叶婉问。
“他是湖州城内众人放不下的人之一，教书先生，半座湖州的孩童都曾受他教诲。如今那些学生尽数坠入梦境，所有人的梦，都系在他身上。”
“梦拴在他身上，那些梦便浮在水面，伸手便能触及。” 叶婉道。
“唤醒老先生。他一旦醒，万千梦境便有上岸的通路。” 林宇说道。
叶婉缓步走到老者身前，睁开惧瞳，青光落在老者身上。
“老先生，醒醒。天快亮了，您的学生还等着您授课。”
老者眼皮轻轻颤动。
“老先生，醒来吧。醒来，带他们的梦回到岸上。”
老者眼皮再次一动。
“他听见了？” 陈风压低声音。
“听见了。他一生牵挂便是学生，学生在等他，他舍不得就此沉沦不醒。”
青光缓缓沉入老者眉心。老者双眼慢慢睁开，声音恍惚：“我…… 身在何处？”
“老先生，您醒了。您的学生全都沉睡着，等着您唤他们醒来。” 叶婉说道。
老者茫然看着她：“他们…… 在做梦？”
“是。您能不能唤他们醒来？”
老者挺直身躯，语气沉稳：“能。老夫一辈子唤学生起身，今日，依旧唤得动。”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旷的院子放声高喊。
“全都起来上课了！”
苍老却清亮的喊声，在死寂的城中荡开。街上一个个僵立的百姓，身子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力量拉扯。
“起床上课了！”
喊声远远传开。第一扇窗亮起微光，紧接着第二扇、第三扇。满城站立之人陆续睁眼，如同一个个从深水底下浮上岸。
人群之中，青年符师猛地冲出去，拨开苏醒的百姓，奔到一名扶着门框缓缓落座的老者身前。
“爹！”
老者抬眼，久久凝视着他。“你…… 回来了？”
“回来了，爹。您醒了。”
老者轻声问：“是你叫醒我的？”
“不是我，是他们。” 青年符师回头望向破院门口，那一行满身风尘的几人，“是他们，把您从梦里捞出来，也救了整座湖州。”
陈风望着满城亮起的灯火：“众人苏醒，梦境消散。阵法没有东西可吞噬，阵眼要现身了。”
话音未落，大宅轰然一声巨响，屋顶轰然塌落。灰袍青年自断壁残垣间走出来，脸上依旧没有疤痕，眼底却沉得发黑。
“你们破了湖州的阵。从此，彻底和宗部总坛结下死仇。”
湖州一战，成了一道分界。宗部将湖州记作第三座被攻破的大阵。只是宗部算错了。湖州并非第三座，而是**第一座**—— 邪宗改动阵法之后，依旧被破掉的城池。
湖州告破，宗部陷入慌乱。他们重新推演、改良阵法，本以为新阵能拦住林宇一行人，终究还是没能守住。宗部不曾想到，林宇他们同样在成长。不再是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盲目探查，而是开始推演预判，推算阵眼藏匿方位，预判守阵之人会如何改动阵法，提前预判改阵之后阵眼的新位置。
两个月匆匆而过。
蓉州破。渝州破。青州破。海州破。燕州破。朔州破。雷州，也破了。
七座大阵，七座城池，数十万百姓得以脱身。
南边的袁五与老道，攻破滇州、桂州、雷州之后向东转战，接连拿下青州、海州。北边沈老妪与胡姓之人，破燕州、朔州。西面林宇五人，拿下湖州、蓉州、渝州。
七阵已破。原本十三座大阵，仅剩六座。东方无阵，南方无阵，北方无阵。西面，只剩凉州。凉州一直按兵不动。
“凉州尚且未到动手之时。此地离墟源谷最近。一旦攻破，总坛会彻底疯狂。” 林宇说道。
“他们疯了，便会倾巢来寻我们。” 陈风说。
“来，正好。正好见识总坛压箱底的手段。” 林宇语气平静。
这两个月，同盟也悄然蜕变。破城救人，获救之人愿意追随的，便一同上路。两个月前同盟仅有十人，如今已有四百余人。四百人分散驻守在七座重获生机的城池，守着重新点亮烟火的家园。
叶婉也变了。她的惧瞳不再仅仅是看穿虚实的镜子。她已经能循着一缕梦境找到当事人，还能将中断破碎的残梦，轻轻接回做梦人的魂魄之中。
攻破蓉州之时，一户三口困在同一场大梦里。梦里隔着一条大河，河水湍急，一家人无法渡河。叶婉站在梦的此岸，并未亲身踏入梦境。只睁开惧瞳，在河面铺出一条光径。
“过来，踩着光过来。”
一家三口沿着光渡过河水，自梦里苏醒。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紧紧相拥，失声痛哭。
“他们在梦里，始终碰不到彼此。” 袁五看着，轻声叹道。
“如今，抱上了。” 叶婉说。
“这一眼，比杀伐更值得。”
“我本就不愿伤人，我只救人。”
陈风同样大有长进。攻破渝州那一战，他第一次反向推演，逆用邪宗阵纹。渝州阵眼藏在火神庙，守阵的是宗部祀师，借整座庙宇香火滋养阵眼。
“香火本是善念，你们拿善念喂养恶阵。不是香火有错，是你们不会用。看好，我如何将恶阵，掰回善途。”
陈风引香火流向阵眼，反向勾勒阵纹。阵纹在香火之中变换色泽，黑色缓缓褪去，化作温暖的黄光。阵眼在暖光里一点点消融。
“你们养阵，是一味投喂，把阵越养越凶。我改阵，是疏导养育。疏导得当，阵法便不再害人。”
那名祀师看得瞠目结舌：“你…… 你竟然能看懂、反过来运用我宗阵法？”
“看得一遍便懂，两遍，便能逆用。”
苏雨桐也不再只是背着药囊一路随行。她在七座城中各设一处药棚。棚内备好药材，收罗愿意学习辨识草药的百姓，亲手写下一套养魂镇煞的方子。
“每破一城，总有数百人魂魄受损。魂伤要及时调养，耽搁久了，再也无法复原。药棚不能等破城之后再建，要提前悄悄安置。城池攻破当日，药棚便可直接接诊，一边救人，一边养护受损魂魄，两不耽误。”
林宇看着她：“你是把收复城池，当成一场完整的战事来谋划。”
“仗打完，人还要继续活下去。百姓能安稳度日，才算真正破城。若是人难以活命，就算攻下城池，也是徒劳。”
七座城尽数收复，四百名同盟同伴。一切都在向好。可这一夜，林宇身在蓉州城外破庙，收到一封镇秘司自临海辗转送来的急信。是书翁亲笔，信上只写一行字：
宗部已知我们将要攻取凉州。他们打算提前举行大祭，定在本月十五。
林宇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
“本月十五，还有七天。” 陈风读完，沉声说道。
“七天之后，他们要提前开启大祭。”
叶婉皱眉发问：“为何仓促提前？”
“我们破阵速度超出他们预料，他们怕了。一旦凉州失守，我们便可直逼墟源谷。所以要赶在我们抵达之前完成大祭。大祭一成，墟主便能归来。”
陈风心头一沉：“墟主一旦归来，我们之前攻破的七座大阵，全部白费。”
“不会白费。数十万百姓被我们救出，这些人，不会白救。” 林宇语气坚定。
叶婉问：“那我们眼下如何行事？”
林宇抬眼望向西方。
“凉州，不再等待。七天时间，足够我们赶赴凉州。抵达之后，攻破凉州。破城，便直奔墟源谷。他们想提前开启大祭，那就随他们。我们赶在大祭之前，抵达那里。”
叶婉追问：“直入墟源谷？”
“去墟源谷，去总祀坛，赴这一场无可回避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