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72章 一个猜想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172章 一个猜想 (第2/2页)

深处把一切慢慢拉回虚无”。

    他给这套假说画了无数张图,图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注释,草稿堆得比人还高。

    有学生偷偷溜进他的图书室,看见墙上贴满那种图,吓得再也不敢靠近。

    白芜卿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个假说里,小吉尔斯给“最深处的那个东西”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

    祂。

    他写道,这个东西不是神,不是魔,也不是任何一种能被一刀杀死的存在。

    它是一种趋势,一种把所有有序的、活着的、存在着的东西,一点点带回混沌的趋势。

    他还写,人之所以觉得世界“安稳”,是因为有某种看不见的堤坝在挡着祂,一旦堤坝松了,世界就会像沙子做的城堡,被潮水一寸一寸冲平。

    这些猜想在小吉尔斯活着的时候没一个人信。

    学者们笑他,说一个病弱的贵族子弟,闲书读多了开始胡思乱想。

    他的书印出来,又被束之高阁,在书店里落了灰,始终无人翻看。

    小吉尔斯不到四十岁就咳着血死在了自己的书桌前,手边还摊着写了一半的手稿。

    死的时候是个清晨,窗户开着,外面有鸟叫。

    他最后那一眼望着窗外,不知道是在想他猜了一辈子的那个“最深处”,还是在想很多年前那间石头砌的小屋里,母亲给他拉毯子的那只手。

    可小吉尔斯的猜想是对的。

    白芜卿在意识里看着这个瘦弱的、一辈子没被人理解的年轻人,看着他在病榻上最后那一眼望向窗外的天空。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猜的那个东西是真的,不知道几百年后真有一群人站到了那东西面前,更不知道自己写在纸上那些字,会变成一块透明的晶石,落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女人的掌心里。

    世界消散的时候,留下的最深切的残响并不是伯爵,不是吉尔斯,不是伯爵夫人。

    而是小吉尔斯——那个一辈子在书堆里猜想宇宙真相、到死都没等到一个人说“你是对的”的可怜人。

    白芜卿睁开眼。

    她还坐在公路边那块石头上,掌心的晶石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

    远处众人他们在两公里外等着,公路上空无一人,南边的天蓝得像被水洗过。

    白芜卿低头看着那块晶石,这块残响中裹着的是一个人一辈子没说出口、压在纸页缝里、对未来那点微薄的指望——

    小吉尔斯写下那些猜想的时候,其实是在赌,赌几百年后会有人看见,会有人信,会有人真的站到那个东西面前去。

    他赌输了活着时候的名声,却赌赢了死后那一点点火星。

    这颗火星,现在落在白芜卿手里了。

    白芜卿把晶石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车队的方向走过去,脚步比来时更稳了一些。

    或许那些像小吉尔斯一样、在各自世界里猜过、写过、赌过的人,他们那足以在世界消散后依旧留下残响的人们,真能在最后那一天,变成挡住祂的一块砖。

    白芜卿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走吧,我们继续向前。”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