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二行是空的 (第2/2页)
不着来处。这三样单看,哪一样都能说成巧合。”
“三样凑一块儿呢。”
“三样凑一块儿,我还是没法拿它当证据。”温良说,“可我今天要往下走一步,所以我得把这一步说明白:我不是因为它们不能是巧合才往下走的,我是因为往下走能查的东西更多。”
他回到白板中间那一栏,写下第四步。
第四步(判断):这道题的来处,跟唐启文手里那支笔有关。
“就这一句。”他说,“我没写‘这道题不是人出的’。那句话我说不出口,说了也没人能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位记笔记的教研员放下笔。
“温老师。”
“您说。”
“您这后半截,跟老唐上礼拜在走廊上说的那句,是一路的。”
门口那边,唐启文没有动。
“是一路的。”温良说。
“您自己也知道。”
“我知道。”温良说,“所以我把前三步的出处都标上了。前三步您可以查。第四步您可以不信,我不跟您争。”
他把笔换回右手。
“下面是结论。”
他在四步底下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头空了两行才落笔。
结论:存在一份东西,上头同时有学生,也有老师。
他把笔放下。
“各位,我说一说这一句是怎么来的。”
他先指左边那一栏。
“五十三个学生有数。这个我记了九个多月,从去年九月记到今年六月,我自己的本子上有。”
再指右边那一行。
“上礼拜五,一个外校的老师身上也有数。他今年四十八,教了二十多年书,跟我们班五十三个人一个都不认识。”
坐在中间那位教研员这时候插了一句。
“您等一下。”
“您说。”
“您凭什么说这两样是一回事。”那位教研员用手在纸上左右各点了一下,“左边是五十三个高三学生。右边是一个四十八岁的数学老师。您凭什么把他们写在同一张纸上。”
温良没有立刻答。
“我说不出凭什么。”他说。
“那您这张纸——”
“我只能说一样:这两边的数,是用同一个法子读出来的。”
“同一个法子读出来的,就一定是同一种东西?”
“不一定。”温良说,“一把尺子能量桌子,也能量人。量出来都是厘米,可桌子不是人。”
那位教研员往后靠了一下。
“您自己都这么说。”
“所以我这一句写得很小心。”温良说。
他回头指了一下白板上那行结论。
“我写的是:存在一份东西,上头同时有学生,也有老师。”
“这句话跟您刚才说的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在一处。”温良说,“我没有写‘这两个数是一样的’。这一句要是错,错在‘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份东西’——不在‘那两个数是不是一回事’。”
“那两个数是不是一回事,您打算什么时候弄清楚。”
“我不知道。”温良说,“可能很久。可能一辈子弄不清楚。”
他把手放下。
“我这半年一直在跟一张表较劲。那张表叫《毕业年级学业风险预测表》。”
坐在中间那位教研员抬起头。
“那张表上头只有学生。”温良说,“它按班排,按学号排,一个年级一张。它上头没有一格是留给老师的。”
“所以呢。”
“所以那张表装不下今天这两样。”
他伸手在白板上那个结论底下点了一下。
“那张表不是敌人。”他说。
“那张表是它的一页。”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武大军从门口那一侧走过来了。他这一上午一句话都没说过。
“温良。”
“武老师。”
“你这个结论要是真的。”武大军说,“那你查的就不是我们一个学校的事了。”
“不是。”
“也不是六个学校的事。”
“也不是。”
武大军站在那张纸跟前,低头看了很久。
“那是多大的事。”
“我不知道。”温良说,“我今天只有一个学校的五十三个号,跟一个外校老师的名字。”
他把那张纸往桌子中间又推了一寸。
“我要是知道有多大,我就不用把它写在一张纸上了。”
坐在最边上那位年轻教研员低下头,把白板上那四步一行一行抄进了自己的本子,连底下那些出处的小字也抄了。他抄得很慢,抄完还回头对了一遍。
戚国安坐在窗户那边,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他手里没有拿笔,也没有拿纸,两只手叠在桌上。
温良开始收东西。他把桌上那张两栏的纸拿起来,又放下了。
“这张我留在这儿。”他说,“今天在座的都看见了。”
那位年轻教研员这时候把本子合上。
他抬起头。
“温老师——”
温良回过身。
那位教研员看着他,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问出口。
“要是老师也在上头。”
屋里几个人都停了。
门口那边,唐启文把靠着门框的那半边身子直了起来。
“那您自己呢。”
没有人说话。
桌上那张纸还摊在中间。
左边那一栏,五十三行,从一到五十三,一行一个号。
右边那一栏第一行写着一个名字,一个数。
第二行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