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给自己修一个没有名字的墓 (第1/2页)
“我今天晚上本来也睡不着。”
温良说完这句话,把那张纸展开了。
三折,他一折一折打开的。折痕的地方纸已经发脆,展平以后中间留着三道白线。
六点零四分。屋里二十九个人,谁都没有动。
那张纸上没有几个字。
最上头一行,跟前六张一样的格式。
七、给自己修一个没有名字的墓。
底下是一张手绘的图。
那张图画得很仔细。有一条主路,路的右边画了一排方框,方框旁边标着“三区”。从主路往里数第几排、第几个位置,都用小字标着。最里头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圆圈,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碑座。
图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从大门进,走到第二个岔口往右。
温良看着那张图。
他看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他把这张纸放在地上,放在那六张的右边。
“老范。”
“啊。”
“这个地方我去过。”
椅子上那个人抬起了眼睛。
“今年三月二十九号,礼拜六。”温良说,“上午九点半,城郊那个墓园。管理处的人在场,武大军在场,杜小满和邱大川在场。”
他把手指点在那个圆圈上。
“三区,从主路数第七排,倒数第二个。碑座底下有一个铁盒。”
屋里没有人出声。
“我们撬开了那个碑座。”
椅子上那个人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问“你们撬开干什么”,也没有问“你们怎么找到的”。
他问的是另一句。
“铁盒还在不在。”
“在。”温良说,“东西现在在墓园管理处的柜子里,贴了封条。是我要求贴的。”
“你没有拿走。”
“那不是我的东西。”
那个人点了一下头。
六点十一分。
温良蹲下去。
他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那个袋子他今天带来了——里头是三月那次的全部记录:管理处的开箱登记复印件、当天拍的照片、杜小满用铅笔抄的那两列便签。
他把这些一样一样摆在第七张纸的旁边。
“这一步我念,您听着有没有错的地方。”
“念吧。”
温良先念第七张上那一行。
“七、给自己修一个没有名字的墓。”
他抬起头。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修。”
那个人在椅子上答了。
他答得很平常,跟人说自来水管从哪儿走一样。
“因为以后会有人来找我。”
“找您干什么。”
“不知道。”那个人说,“可总得有人来。他要是来了,他得有一个地方可以站着。”
“您那时候人还在。”
“人在有什么用。”那个人说,“他找到我,我不认得他。他第二天再来,我还是不认得他。”
“可那块地在。”
“那块地一直在那儿。”那个人说,“一个人靠不住,一块地靠得住。”
温良把这一句写下来了。
“第二个问题。”他说,“为什么碑上不刻名字。”
那个人这一回停了两秒。
“刻了就没了。”
“您说清楚。”
“名字是最先没的那一样。”那个人说,“我要是在碑上刻名字,那碑就成了一块写着名字的石头。名字一没,那块石头也就不是碑了。管理处过两年清理,看见一块没人认领的空碑,一推就完了。”
他把手在膝盖上抬了一下。
“碑上不能刻名字。刻了名字,碑就没了。”
杜小满站在那一圈的外头。
她这一回把本子打开了。
“第三个问题。”温良说,“那碑上不刻名字,靠什么让人知道那是您。”
“不靠碑。”
“靠什么。”
那个人往那个铁皮盒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靠底下埋的东西。”
“底下那四十二支笔上刻的是别人的名字。”温良说,“一支上头都没有您。”
“没有我。”
“那靠什么认出是您。”
那个人抬起头。
“认不出。”
温良站着没有动。
“认不出是我。”那个人说,“可认得出那四十二个人。”
他把手抬起来,往地上那两列便签的方向指了一下。
“一个人要是能把这四十二个名字凑齐,凑齐了还肯去那块地底下看一眼——那这个人就是我要等的那个。”
屋里那二十六个学生里有几个抬起头。
“别人凑不齐。”那个人说,“别人手里没有这四十二个名字。这四十二个名字不在档案里,不在名册上,不在任何一张表上头。它们只在两个地方。”
“哪两个。”
“一个是我埋下去的那盒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