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拼全 (第1/2页)
县照相馆在老街的尽头,门脸窄得只剩一扇,玻璃柜台里的相纸早就换成了彩扩机的广告。看门的老师傅姓窦,八十岁了,耳朵背,人还清朗,住在柜台后头一间小屋里,一住三十年。
炜守拙一进门,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修一台旧海鸥相机。抬头看见来人,他看了两秒,把眼镜摘了。
“守拙?”
“窦师兄。”
两个人对着看了半晌,谁都没客套。窦师傅放下手里的镊子,慢慢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饼干筒,铁皮上印着褪色的牡丹。
“六八年冬天,我表弟走的时候,交代过一句话。”窦师傅把饼干筒放在柜台上,“他说:哥,我柜里没值钱东西,就一张裁剩下的照片角,和一页字。要是哪天有个叫炜守拙的来,给他;别人来,天王老子也不给。”
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块照片角,用桑皮纸包着,纸都脆了。
还有一页字。穆文书的绝笔,毛笔小楷,写在病历纸的背面:
“守拙兄如晤。照相二人,非我队人。左一,商社驻在员,森田重光;右一,不知名,疑其译员。照片之事,兄知我知。我病不起,以此为托。弟穆,绝笔。”
堂屋里没有人说话。煤炉上的水壶响了两回,夏瑾起身提下来,谁也没觉得。
三块照片角,在柜台上拼合。
裁口咬合得严丝合缝。一九六六年十二月的天安门,雪,十几个穿棉大衣的人站成一排——队伍的最左端,站着一个肩线过分挺拔的年轻人,棉大衣簇新,皮鞋在雪地里纤尘不染。照片拼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年轻人的眉眼,和日文剪报上那位六十八岁的森田一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年轻了二十八岁。
“父子俩。”夏瑾的声音很轻,“照片上的这个,是森田一郎的父亲,森田重光。”
“他们不光买了岩芯。”炜杰盯着照片,一字一字地说,“他们站在我们的队伍里,站在我们的合影上。偷东西的人,跟失主照了一张全家福。”
窦师傅不懂这些,他只是看着炜守拙:“表弟的东西,交了。我这三十年的门,算看住了。”
炜守拙双手接过那页绝笔,深深弯下腰去:
“穆文书这笔账,延中记上了。”
当天夜里,炜杰在厂办坐到后半夜。桌上摊着三样东西:拼全的合影、穆文书的绝笔、夏瑾拼了三年的证据链。
铁箱的事,他一个字没提。石青山的三年之约,他守——那是另一条线上的牌,现在还不到翻的时候。但眼前的牌,够了。
第二天,三件事同时发了出去。
第一件,合影与绝笔的影印件,一式两份:一份送省里有关部门,旧案归档,附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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