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春水 (第2/2页)
”。
如今案件归档了。往后往香港、往东京的信,名目总算可以换一换了。
离赴日还有大半年,筹备的事一样一样摆上了桌。
第一件事是资料。夏瑾从香港寄来一只木箱,全是三共商事三十年来的公开材料:年报、行业名录、剪报。炜杰带着两个年轻干事,一条一条录成卡片,录了两个星期。录到一九六八年的那一页,干事念出声来:“三共商事,昭和四十三年,增资扩股,新增业务:稀有矿产咨询——”
炜杰摆摆手,没让念下去。那一页,他早会背了。
第二件事是人。方鹤年挑了两个心最静的徒弟,进了对外贸易部,学日语,每天跟着广播念,念得满楼道是声。小杜从南方调回来,任贸易部的货运主管——他在大阪端过一年茶,认得日本人哪句话是客气,哪句话是刀。
第三件事,是炜守拙的。
三月末的一个傍晚,老爷子把炜杰叫到陈列馆。馆里已经闭馆,长明灯亮着。炜守拙站在拼全的合影前,递给他一样东西——那张拼全照片原件,重新裁过,裁成了便于携带的一掌大小,拿桑皮纸包着。
“带在身上。”老爷子说,“到了东京,不用拿出来。你心里有它,就够了。”
“爹,我是去谈生意的。”
“谈生意更要带着。”炜守拙看着他,“让人家看清楚——当年他们从雪里偷走的东西,如今站着的那个人,替他们记着呢。”
四月,东京。
三共商事那幢老楼的顶层,森田一郎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行业圈里流传的那张合影——翻拍得很模糊,但左端那个年轻人的脸,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的父亲,二十八岁,站在一群中国地质队员的中间。
另一样,是一张名片的复印件,随货轮航线带过来的。名片上没有头衔,只有一句话:
“戏楼还开着没有。——延中实业,炜杰。”
老人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楼下,老楼的门楣上,那块旧匾被春风掀起一角。
他转过身,对垂手候在一边的秘书说:
“备茶。”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查查,这位炜总,坐的哪条船来。”
而此刻的延中厂区,夜幕降临,大喇叭里放着赵满仓点的《锁麟囊》。炜杰锁好办公室的门,最后检查了一遍行程表——
九月,南方基地剪彩,赵满仓站台。
十月,霍氏的船,香港启锚。
十一月,东京。
他把灯关了,走出厂办。陈列馆第三厅的窗户里,那盏长明灯亮着,照着墙上那排名字,一个一个,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