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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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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和尚 (第2/2页)

里是走不开。

    今早他出门时,还听见她在里屋悉悉索索地穿衣,又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他以为她要出来,可过了半晌,那门帘只掀起了一道缝,又很快落了下去。

    陈实那时没多想,只当她还要再拾掇一番。

    如今站在这空落落的院子里,他便全都明白了。

    苏瑜不敢去看他比试。

    她若去了,看着他在那刀光剑影里与人生死相搏,只怕连一刻都坐不住。

    又怕自己失态,叫旁人看出什么来,更怕成了他的负担。

    她这半辈子,从王大海那间破屋子里熬出来,最擅长的便是把怕字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陈实抬头,望了望织云坊的方向。

    今日的织云坊应当也很忙。

    大比期间,多少外宗弟子来来去去,衣裳脏的脏,破的破,都要靠她们一针一线地补。

    苏瑜素来心善,又是那里的小管事,旁人一喊“苏姐姐”,她便什么活都肯揽下来。

    陈实以前不懂,只觉得她傻。

    自己身子又不是铁打的,何苦来。

    后来才明白,苏瑜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她一闲下来,就会瞎想。

    想他今日遇上怎样的对手,想那剑会不会伤到他,想他若是输了该怎么办。

    赢了又要吃多少苦。

    想得深了,便整夜整夜地睡不安稳。

    所以她宁可把自己埋在那堆针线里,一针一针地绣,绣到天昏地暗。

    累得倒头就睡,也好过睁着眼睛守着一盏油灯等他回来。

    陈实把桂花糕放回篮子里,又替她将桌边的几缕散线收拢好。

    然后他走到院中,像往常一样,给菜园子浇了水,又给狰和涂山月各丢了一根灵参。

    做完这些,他才在石凳上坐下,把照夜昙从背后解下,横放在膝上。

    院内很静,只有风吹过菜叶的沙沙声。

    陈实闭了闭眼,脑子里忽然又响起昨夜梦里那个声音。

    “我好想你。”

    他甩了甩头,不再去想,只专心用袖口一遍遍地擦拭剑身。

    苏瑜不在正好。

    若她在,陈实反而怕自己会分心。

    怕她那双眼睛,会叫自己舍不得上台。

    他需要心无挂碍地打完这一场。

    哪怕只是为了回家时,能喝上一口她炖的汤。

    涂山月坐在门槛上,雪白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着。

    一双狐狸眼少了几分往日的媚气,倒多了些说不上来的认真。

    “小少爷,再过一个时辰就上台了,你当真要去与那兵家蛮子硬碰硬?”

    陈实擦了擦手上的泥,笑道。

    “擂台都排好了,不去不行啊。”

    “奴家可是听说,那人杀人如麻,刀下从无活口。”

    涂山月跳下门槛,走到他跟前,仰着脸,伸手戳了戳他胸口。

    “你这一身皮肉再结实,能挨几刀?你可千万……”

    她顿了顿,把到嘴边的半截话又咽了回去,只用力地重复道。

    “千万,千万莫要逞强。”

    “打不过便认输,不丢人。”

    “你那些瓜果蔬菜,奴家还没吃够呢,你若是就这么死了,奴家非把你这一院子灵蔬全祸害了不可。”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陈实哭笑不得。

    涂山月急了,转身去扯旁边闭目假寐的狰。

    “你倒是说句话啊!平日里不是最会说么?怎的到了今日,倒装起哑巴来了!”

    狰掀开一只眼皮,银灰色的兽瞳里映着月光。

    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实。

    “我说什么?”它声音低沉,像石头在喉咙里滚过。

    “这小子命硬,气运又古怪,哪里是会随随便便死在擂台上的人。”

    “你瞧他那气海,瞧他这身子骨,摆明了是越打越强。”

    “那武夫的刀再利,还能一刀把这小子的命数给斩断了不成?”

    “你就是个没良心的!”

    涂山月气得直跺脚。

    “妾身就是担心,不可以吗!你这贱狗!”

    “贱狗?”狰当场就炸了毛,噌地立起来。

    “贱狐狸,本座给你几分脸了!你别得寸进尺!”

    “就骂你!臭狗!冷心冷肺的臭狗!”

    “你这死狐狸,本座今日非要……”

    一狐一狗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扭打成一团。

    雪白的毛和银灰的毛乱飞,从门槛一路滚到菜地边上,又滚回来。

    陈实看着它们,笑着摇了摇头,最后轻轻把院门合上了。

    “行了,都别闹了。等我回来,一人加一个土豆。”

    门后,扭打声忽然一静。

    过了几息,涂山月的声音才软软地飘出来。

    “小少爷,你可一定要回来。”

    陈实没再说话,只是背着照夜昙,转身朝山上走去。

    日光跟在他身后,像铺了一条极长的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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