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沈知行 (第2/2页)
对着维港的天际线,慢悠悠地吃着他每天早上的虾饺和叉烧包。
深水埗,月見居酒屋隔壁的早茶铺。
靳川确实在吃早茶。
他坐在临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屉虾饺、一笼叉烧包、一碟蒸凤爪和一壶普洱。茶是第四泡,颜色正好,不浓不淡。
樊大成坐在他对面,正在对付一只水晶虾饺。
他咬下去的时候汁水从虾饺里喷出来,差点溅到独臂刀王的空袖管上。
独臂刀王面无表情地把袖管挪开了三厘米。
瘸子拄着拐杖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是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这个人对港式早茶的鄙视写在脸上,但每次都会跟着来。
瞎子在喝茶,墨镜反射着窗外越升越高的太阳光。
聋子安静地剥着花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想——他的世界永远是安静的,安静到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靳川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看向窗外。
深水埗的街道在上午的阳光中呈现出和夜晚截然不同的面貌——夜晚的霓虹和暗巷变成了白天的菜市场和五金铺,街上的行人不是喝醉的古惑仔而是拎着菜篮的老太太和推着推车的送货工人。
这座城市在白天和夜晚之间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而他正好站在这条缝隙上。
“川哥。”瘸子放下咖啡杯,钛合金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四大社团的事,应该都传到沈家那边了。”
“已经传到了。”靳川把茶杯放回桌上,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而且在半天之内就会传回海珠,传回京城,传到每一个对港岛有兴趣的人耳朵里。”
独臂刀王打量着靳川的表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是故意的。”
靳川没有否认。
他端起茶杯,在杯沿即将碰到嘴唇的时候顿了一下:“不在港岛弄出足够大的动静,就钓不出藏在深水里的鱼。港岛只是鱼塘,真正的鱼不在港岛。”
他喝了一口普洱,目光越过茶杯的边缘,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那个点的方向是北方——海珠,京城,以及更远的地方。
“四大社团只是投石问路的石头。沈家看我用多大力气砸碎了这些石头,才能判断我到底有多大威胁——然后他们才会亮出真正的底牌。”
瘸子沉默了一会儿。“那个祠堂里的年轻人,身份摸清了。”
靳川把茶杯放下,侧过头。
“沈家三房的儿子,沈知行。二十三岁,英国留学回来,智商高得离谱,但不在家族核心业务里。他是沈万钧的侄子,被派来港岛专门负责社团方面的残局收拾。”
瘸子顿了顿,“昨晚他在祠堂里对着五大社团的残部开出了一个条件——谁杀了你,谁就是港岛下一任地下秩序的龙头。六大社团合并,归一个人统领。”
独臂刀王的独手在桌上猛攥紧,指节突出,青筋暴起。
樊大成正嚼着叉烧包,腮帮子停了一瞬间,然后继续嚼,但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瞎子的墨镜转向了靳川的方向,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聋子剥花生的手终于停了。
他听不到,但他看到了所有人的反应。
靳川的反应是最平静的。
他只是把茶杯转了一圈,让杯底在瓷砖桌面上发出一个细微的摩擦声。
“沈知行。”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背后的分量,“有意思。沈万钧不派自己的儿子来,派了个侄子。看来这个侄子,一定有什么独到之处。”
他站起来,把一张红色的钞票压在茶杯底下。
“瘸子,继续盯祠堂那边的动静。瞎子,查沈知行在港岛的所有联系人。大成,你去码头守着,沈家的人如果要走水路,只有那一条路。”
然后他转头看向独臂刀王和聋子:“你们两个,今晚跟我去一趟油麻地。”
独臂刀王点了点头。聋子看着靳川的嘴唇读完唇语,也轻轻点头。
靳川推开早茶铺的玻璃门,上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给他颀长的身形镶上了一道金色的边。
他站在门口,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头顶的蓝天,然后迈步走进了深水埗嘈杂的人流里。
这一天是2026年10月14日。
后来港岛的江湖笔记会这样记录这个日子:靳川入港第三天,晨扫二十四个堂口,港岛六大社团去其四,洪兴崛起。
但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的靳川正走在深水埗的街道上,路过一家五金铺、一家菜摊、一家卖金鱼的宠物店。
他的脚步声被深水埗的市井喧嚣吞没,路过的行人不会看他第二眼——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衬衫,行走在这座城市的烟火气里。
没有人会把这个年轻人的背影跟那个一夜之间撕碎了港岛三十年地下秩序的阎王联系在一起。
但他确实就是。
而他要去的地方,只会比昨天更危险。
油麻地的祠堂。
沈知行正等在那里,面前坐着港岛地下世界残存的所有老江湖。
那些被恐惧改造过的老脸,在昏暗的祠堂灯光下,等待着沈家给他们一个交代——或者说,等待着靳川给他们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