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罗扇 (第2/2页)
力已尽、新力未生,陈飞常等的便是这一空。他并指一引、一枚乌沉针贴着扇骨斜挑而上、正中腕间那道连着扇与阵的细线。
铮的一声、白骨扇叫针力引偏、自罗执事手中脱出、翻着跟头撞在石壁上、落了地。
罗执事脸色剧变、伸手要抢,陈飞常流云步已至、一脚把骨扇挑到自己这边、拾在手中。他两指扣住扇骨、金丹真气一绞、咔嚓几声、白骨扇折断数根、传令聚阴的纹路、当场废了,这才将断扇收入怀中。
骨扇一断、谷中那道遥控、绝了。
石堡外、谷中,七道阴气失了调度、各自一乱。唐灵秋、云箬趁势压上、剑光往谷中逼;焦七暗网自沙梁后杀入暗站。他照陈飞常先前留讯、不恋战、专挑看守、断锁链,把押着的孩子一队队接出、往沙梁后抱,又分出两人、把暗站里转运名册、骨牌一并搜了、不留半点。
陈飞常不追罗执事、转身出堡、扑向谷中引台。
他要毁的是阵眼。
九根乌沉针齐出、顺着引台七道阴气来路、针针钉入气口,他金丹真气顺针而落、把七道阴气一一截断;掌心三玉同时反向催动、玉纹亮起、节点误判。
七道阴气一乱、再汇不成涡、倒卷而回。
七道来路断了、可引台底还藏一道主眼。
陈飞常神识一直锁着阵、早辨出七道阴气汇入后、底下还有一缕最浓的、直通涡心、是古阵总根。他不等主眼再聚、流云步一沉、落至引台侧、九针合为一股、顺黑石台面一道细缝齐齐钉入。
针入主眼、那缕阴气叫金丹真气一冲、当场溃散。
没了主眼、七道残气立不住、幽绿涡整个塌下、涡心大缝回缩更快。陈飞常抽针退后半步、三玉再反催一次、把残余阴气尽数逼回缝里。
黑石引台上幽绿涡晃了几晃、开始溃散,涡心那道大缝失了阴气供养、一寸寸回缩、闭合。
“不。”罗执事自石堡中踉跄扑出、脸色惨白,他不顾扇已失、强催残余真气、要扑上引台、要把阵续上。
晚了。
大缝将合、古阵将毁、暗站尽断,罗执事这桩差事、办砸了。
便在此时、那道正在回缩的缝里、门后意志动了。
它没管古阵、也没管陈飞常,一缕幽绿意志顺着罗执事腕间、扇骨与他经脉相连的那点同源、直直缠了上去。
罗执事浑身一僵、扑出的身形、钉在半空。
他替门后通缉藏身、重整余网、强凑大缝,眼下阵毁、扇断、钥匙尽失。门后不留办砸差事的人,这一点、陈飞常从拔网那日骨牌上的暗记、便替他看清了。
幽绿阴煞顺罗执事经脉倒灌、他一身筑基后期修为、叫那意志一缕缕抽了回去。罗执事惨叫、整个人自半空萎倒、砸在沙地上、气息一寸寸弱下去、一张脸、灰败得没了人色。
陈飞常立在引台边、没动手、也没救。
罗执事这结局、是门后给的、不是他给的。他甚至退了半步、由着那缕意志行事、不与门后在这一息里、再争长短。
石堡阴影里、几名余孽连滚带爬、扑到罗执事身边、把萎倒的人架起、拖进堡后暗道、仓皇遁走。临走、没人敢再往谷中、往陈飞常这边看一眼。
大缝合拢、引台崩裂、阴气散尽,南脊古阵、毁了。
天色将白、谷中、暗站、沙梁上,被押的孩子叫焦七暗网、外线一队队接出。
暗网汉子照秦茯教的、先探鼻息、护心脉、避开风口,厚毡裹好、抱上沙驼;几个叫重药灌过的、陈飞常挨个看了、取针在人中、内关、足三里分施、又给护心丹含住、先稳后送。
最末一辆驼车上、一个五岁上下女童、腕上乌木牌刻着“十二”,人叫重药灌得小脸青白、气息细得几乎探不着。
陈飞常把孩子抱下、半扶着、护心丹碾碎了以真气缓缓送下,又在人中、十宣轻扎、挤出几滴乌黑血、针落足三里、引气血往四肢走。他不催醒、只把那口气一点点吊稳。
“这个抱怀里、半个时辰探一回、弱了含半粒回气丹。”他交予沙里跌手下一个稳当妇人,“路上莫颠、莫停。”
女童那口气终究叫他吊住、小胸口又有了一点起伏。
一笔点过、孩子一个没落、沙驼队络绎往北、送往避风沙村。
邵执事那头、陈飞常问起、焦七只一句带过:黑沙甬道重伤遁走后、便没再露面、门后也没再用他,是死是藏、西陲这边、无人说得清。
天边泛白、陈飞常立在沙谷废墟上、唐灵秋、云箬两道剑光、落回他身侧。
两人目光在他气色上一落。这一夜、他本只余七成真元、又连夺扇、毁阵、吊孩子、脸色透着倦。云箬看了片刻、缓缓点头:“金丹立住了,没逞强、没误事,这一关过得稳。”
“门后拿人当柴、烧完便弃,今日是他、明日未必不是旁人。”唐灵秋声音低,“你真元又耗、回去先养足、莫带着空荡气海、去探下一处。”
陈飞常颔首,心里已有成算:先回枯井养真元,将断扇、封缝图与赤魇核清,把阴面路数问个明白,再图渡界。渡界不是送死、他要带着十足准备过去。他也清楚、界外那一趟、比南脊更险、准备、得做得更足、更细。
便在此时、他掌心镇界玉、朝着那道刚闭合的缝、幽幽亮了。
一个苍老、不含情绪的意志、顺着将散未散的缝、清清楚楚压进他识海,比方才反噬罗执事时、还要冷上几分。
“金丹。”
“你既走到这一步,便该知道,两界之内、你封我多少处、都伤不到我。”
陈飞常握紧了拳、神识迎上那道意志、不退。
“界外,本座等你。”
那意志缓缓收拢、随缝角最后一点幽光、沉了回去。沙谷废墟上、只余晨风过沙、呜呜作响。
陈飞常立了片刻、把断骨扇收入怀中、转身、遁光往北。
南脊这一局、收官了。下一局、在界外,他躲不过、也不打算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