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界外 (第2/2页)
阴煞、没有半分可炼化的清气,金丹中储备、用一分便少一分、再补不回。
陈飞常心里有数,这一趟、是背一囊水、走进一片无水荒漠,能走多远、全看丹中存量。他把真气敛到最紧、护身青光只留薄薄一层、不肯多耗。
他凝神望去。
虚空里、漂浮着大片残骸。
断裂的兵刃、崩碎的石山、还有一截截锈死的乌黑锁链,不知是哪一年、哪一场封门、留下的。有的兵刃上、还缠着半截残破的剑穗、叫阴煞蚀得发黑。
他在一截断锁前、蹲身细看。那断锁上、守者纹还剩小半、辨其走向、当年封门、曾把锁、一路铺到阴面深处、只是锁链断了、没能在门与根之间、收住口。
“锁、曾铺到这里。”陈飞常低声、把这一截断锁的方位、记下。
他在一柄断剑前、又停了停。
那断剑剑身、刻着半个守者纹、与镇界玉同源,剑主、多半也是当年封门、没回去的人。陈飞常并指在剑身一搭、心头沉了沉。
这一片虚空里、不知漂着多少、当年为封这道门留下的人与器。他们没杀得死门后之物、却以命把它锁到了眼下。他今日来、不是头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要做的、是把这副锁接过来、续下去。
他收起心绪、不再多看、转身、继续往前渡去。
阴面的阴煞、也并非死物、它有涨有落。
陈飞常渡出一段、便察觉虚空里阴煞一涡涡自远处推来,推近时、浓得叫护身青光都发暗,推过之后、便有短短一阵、煞气稀薄、前方透亮。
“跟古战场煞潮、一个道理。”赤魇残识辨出,“等潮过、走短区,别在煞头上硬闯。”
陈飞常便伏残骸后、数着煞潮节律,潮一来、敛息不动、由浓煞自身边卷过,潮一过、趁短区疾渡。本该硬扛的阴煞、叫他借节律避开大半、真元省了、路也走得稳。
他又多留了个心眼。
每过一段、便以断扇发黑那截、在残骸上、轻轻一按、留一点只他与赤魇辨得出的路引、指向往路,免得退回时、叫煞潮搅了方向。
他也在心里、把真元一笔笔算清。护身、托身、疾退、各占多少,丹中存量、还能撑几个时辰,过了哪一道残骸、便须折返,他都给自己、划了死线。
阴面这一趟、他不是来拼命、是来量路,量得越细、退回时、才越有底。
他也把沿途断锁、残骸、一处处、在识海里、排作简图,哪一截守者纹还亮、哪一截彻底锈死,日后真要在阴面、把锁续上、这些、便是现成的落脚处。
越往前、残骸越多、旧锁越密。
他看见虚空里、一道道巨大的封禁锁链、自远处横亘而来、粗可数丈、一环扣一环,锁链上、还留着守者一脉的淡纹,与他掌心镇界玉、同源同息。
陈飞常凑近一截锁链、并指在锁环上轻轻一搭。
一缕极古老、极厚重的气息、顺指尖传来,他眼前、模糊闪过几个画面:七昼夜不息的青光、一道道前仆后继的人影、还有最后、一个身影、以身填入那道撑开的缝。
他心头一震、收手。
“这锁、是守者以命续的。”古机子残魂在他识海里、低低道。
陈飞常顺着锁、往门前细看,巨锁环环相扣、汇向门前、又反向缠回、各归各路,锁与门之间、留着一道可松可紧的枢,枢上、有一枚枚与镇界玉纹路相合的锁眼。他掌心玉凑近、玉光与锁眼一映、锁眼便亮了一亮。
他懂了。当年封门、是以玉为眼、穿起锁眼、再以两界为锁、反向收紧,门才叫这闭合大环、绞得合回去。
可他顺着锁、再往根上辨、那些巨锁、都只缠在两界那一侧、绞的是“门里门外”那段;阴面这一头、门与本体根相连的地方、空空荡荡、没有一截锁、横在那里。
锁、铺到了门前、却没绕过门、锁住它的根。
“原来缺口、在这。”陈飞常心头雪亮。
古机子残魂沉默片刻、才低低道:“缺口看清了、可你眼下、补不上。阴面无地、锁无处生根,这一桩、得从长计、急不来。”
陈飞常颔首、他本也没打算、在这一趟、就把锁补上。他能做的、是把缺口、带回去、记牢、想透。
他凝神、把巨锁走向、锁眼、枢、连同阴面这一截空处、一遍遍记进心里。
越过最后一片残骸、他终于远远、望见了那道门。
阴面最浓处、阴煞汇作一座缓缓转动的巨大涡心,涡心正中、立着一道高得望不见顶的门。那门没有门扇门框、只是一道竖在虚空里、幽绿发黑的裂口,裂口闭着、却有一缕缕阴煞、自缝里不停渗出。
门前、那一横横守者巨锁汇作大环、把裂口一圈圈绞在正中。
陈飞常伏残骸后、远远望着、后脊发凉。那门只是闭着、他已觉得自己小得不值一提,他甚至不敢多看、怕闭合缝里、也有什么正往外看。
他要把这门、这锁、这枢、这空处的方位最后核一遍、便退。
赤魇残识在玉中、贴着那道门、辨了许久、声音压得极低。
“它眼下、不在门前。”赤魇道,“门、只是它伸在阴面的一道口,它的根、在门后、更深的地方。你我此刻看见的、是它的口、不是它的脸。”
陈飞常心头一沉、反倒定了几分。看不见本体、只看见一道闭着的门,他这一趟、能探到这里、已到了边。
便在此时,掌心镇界玉、自己烫了起来。
那截他正搭着的锁链、轻轻一震、锈屑簌簌而落。
远处、那道幽绿成墨的最深处、有什么、察觉了。
一道目光、自阴面最浓处、穿透重重阴煞与残骸、直直落在他身上。
陈飞常浑身一僵、周身血、都凉了。
那目光之深、之广、铺满整片虚空,叫他金丹、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可他灵台最深处、清心丹火诀仍燃着一缕、守井心法护着金丹,他纵挣不脱、那点清明、没散、人也没退。
一个苍老、不含半分情绪的意志、自那道门之上、缓缓压来、响彻整片阴面、压过了阴煞流动的声。
“你来了,你到底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