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 (第1/2页)
广告切回来的时候,主持人还没张嘴。
我把手机重新举到镜头前。
“刚才那三笔,有人嫌我念得不够深。行,我往上游念。”
耳返我早摘了,挂在评委席边上,郑恒的声音从音箱里裸着出来,劈得不成调:“江叙,我警告你,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有法律后果。”
“郑导,”我打断他,“你这音箱挺好,全国观众都听得清清楚楚。”
音箱那头静了半秒。
“星禾文化,去年年报,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一百二十万,全公司六个人,一年流水不到四百万。”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它凭什么接一笔四百一十万的过路钱?”
“因为它就是个通道。这笔钱在它账上待了四十六个小时,第四十七个小时,转出去了。转进一家叫泓远的有限合伙。”
前排有人动了。裴子豪站到一半,又坐回去,椅子磕得比站着还响。
“泓远三个席位。一号执行事务合伙人,二号财务,三号……”我停了一下,“三号不写名字,写代持。”
弹幕先冒出一片问号,接着有人把泓远挂上了搜索栏,问这家什么来头,底下半天没人回。
我把话往下推:“代持人查不到。可资金的原始凭证上有。”
对面那位律师站起来了。
前面两个小时他一句话没说,我还以为他是来充场面的。现在他把一份文件拍到桌面上,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徽章。
“江先生,这是您签署的保密协议。第九条,嘉宾不得以任何形式披露节目组及其关联方的商业信息。违约金两千万。请您立刻停止。”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复印件?”
“原件在法务处。”
“那你把日期念一遍。”我说。
他没念。
我自己念了:“三月十七。”
“这笔钱划出去的日子,是去年十二月十九。”我把手机举高,“你们今年三月才补签的协议,怎么去管去年的账?”
他的手指在文件边上按了一下,什么也没按动。
“还有。”我往前走了半步,“补签这份协议,是想把已经发生过的事装进一个合规的口袋。这个动作在你们行里叫什么,你们合规部比我熟。”
“经办人签字,姓周。”我把后面两个字也念了出来,“这位周先生,去年是星禾文化的监事,今年三月进了节目组法务。”
“一个人,从被查的那边跳到查人的这边。这份合同,你们签得比我心虚。”
现场的声音一下子涌上来。嘉宾席有人把话筒顿在桌上,主持人伸手去按耳返,按了两下才按对位置。
“顺便。”我说,“你们急着让我闭嘴,是因为这段吧。”
我按了下手机,外放。
三秒。
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就照上周那版剪,掐掉他后面那两句话,让他看起来像在骂人。”
现场没人接话。
“郑导,昨天下午两点四十,剪辑棚。”我把手机扣回桌上,“这话不是我录的,是你自己棚里的人录的。”
音箱里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后台那边有个人走到导播台前,把一块硬盘放下,转身就走。没人伸手拦他。
“账念到这儿,按流程该停。”我说,“但今晚有人切过我一次连线。切之前我跟导播台放过话,账留着明天念。”
“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掏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开免提,音量推到头。
响了三声。
对面接起来,一个男声,很平。
“江先生。”
现场一下子没了声音。不是安静,是几十个人同时把嘴闭上那种没声。主持人手里的题词卡掉了,没人去捡。
“星禾那笔钱的原始凭证,你手上有没有。”
“有。从通道进泓远的每一笔,带流水号,带印鉴。”
“发节目组的公示邮箱。”
“现在就发。”
我挂了。
不到一分钟,导播台那边有人低声说了句:“邮箱收到一封。”
弹幕彻底翻了。有认证号去查那个号段,查完发出来,底下跟了一串省略号。有人追问是哪家总机,那条回复写到一半又删了。
那条被切断的连线,声音忽然断断续续回来了:“江叙……我们,可以谈谈。”
“不谈。”我说,“我今晚只念账。”
郑恒在音箱里吼:“插播!所有机位,切广告!”
没人动。今晚第二次,切换台那边的手全停着。
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导播台后头站起来,走到郑恒边上,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压得不够低,收音收进去半句。
“别切。切了,我们都完。”
郑恒的脸垮了下去。
我把合同翻到第十九条。
“第十九条第二款,连带责任。嘉宾违约,节目组可对嘉宾及关联人员追责。”
“这一条,从今晚起,绑不住我。”
“这笔冠名费里,每一笔都含嘉宾的保底出场费。你们挪了这笔钱,先违约的是你们。你们先违约,这条款就自动作废。”
“被你们挂上清算名单的温以宁,还有另外三个跟过我的工作人员。”我把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从这一刻起,他们是你们的债主,不是你们的连坐。”
律师又站起来了,声音比刚才低:“江先生,你披露的属于商业机密,后果你担不起。”
“那就走程序。”我说,“我等着。”
温以宁坐在最边上,手指还捏着衣角。她评论关了三天,今天下午才敢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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