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漏光 (第1/2页)
电梯门开了,我按了关。
郑恒在后头喊我名字,声音穿过半个棚追过来,跟催账一个调。
“三十秒。”他说,“平台要个收尾口播。念完就放你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灯没关,机位没撤,主持人还瘫在椅子上,脸上那点笑早褪干净了。三十秒,说得像不要钱。兜里那页公告复印件还折着,硬边硌着肋骨。
我走回去了。
编导把我按到台前那把椅子上,塞来一张提词卡。我扫一眼,上头三行字,第一行写着“因个人原因,我决定退出后续录制”。
我把卡翻过来,背面空白。
“不用这个。”我说。
郑恒在导播台那边盯着我,没吭声。镜头红灯亮了。
“节目照录。”我对着镜头说,“下一期,三号席位那把椅子搬上台。空着也行。”
说完我顺手把兜里那枚铜件摸出来,搁在桌角。纯顺手,摸烟盒一个动作。
巴掌大一块铜,磨得看不出本色,底下三道刻痕。
镜头往桌角推了半寸。
然后整个棚里,一声椅子腿刮地。
棚里今天人比平时多。拍卖善后的、平台那边的、合作方,前排坐了一整排。靠角落有个老头,从开场到现在一句话没说,水都没喝一口。我一直当他是哪个退休返聘的顾问,摆着好看。
这会儿他站起来了。
起了半截,又坐回去。动作很轻,可椅子腿在水泥地上那一下,隔着半个棚都听得见。
他没看镜头,也没看我。
他在看我刚搁在桌角的那块铜。
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回来。他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快得像我看错。
弹幕开始往上飘:角落那大爷谁啊。刚那声我以为我手机炸了。
这块铜,是我睁眼第二天早上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的。翻被子找手机,摸到这么个东西,凉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原主的旧物,我随手揣兜里揣了快一个月,当护身符用。
昨晚那页旧档复印件上,签字栏右上角有一小段笔画,末端上挑。跟这块铜底下最上面那道刻痕,走向一模一样。我在电梯口对着灯比对过一次,比对完没敢往下想。
现在有人替我想了。
我在这具身体里醒过来这种事,本来没道理可讲。可一块破铜,它不该出现在这张桌上,也不该被一个跟鼎晖一块儿来的人一眼认出来。我这一个月攒的那点“也许是碰巧”,到今天算是到头了。
我把铜件往回挪了半寸,搁到手边。老头眼睛跟着挪,跟得很紧,像有人沿桌沿牵了根线。
“角落里那位。”我偏头问旁边的编导,“灰夹克,怎么称呼?”
编导把头压得更低:“善后那边请来的,登记表上没填名字,只说跟鼎晖一块儿来的。”
跟鼎晖一块儿来的。
老头这时候站起来了,真站起来了。他扶着椅背,沿墙边往侧门走,步子不快,背挺得很直。
我没拦。
陆晚棠从侧廊绕过来,手里捏着一小片折成四折的纸,贴着我桌沿放下来。
“角落那位托人给的。”她说,“一个字都没多讲,就让我转这个。”
我没伸手去碰。
“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现在不用找他。”陆晚棠把纸往前推了一寸,“你要找他,等台上这摊收完。”
“他为什么让你转?”
陆晚棠看了我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那句客气话实在多了。
“不知道。”她说,“整场他就叫住过我一个人。”
我把纸折开一角。九位号码,前面没区号。
我折回去,塞进内兜,压在铜件上面。兜里的手机还躺着一条没点开的短信。我妈那张旧名片上的号,尾数八个八。这位给的号,前三位跟那个一模一样。
两个号,隔着二十年,开头一样。
这事得问。但不是今天。台上这堆账我才翻了一页,能落到实处的还太少。这会儿去追这条线,等于当着所有镜头,把自己最软的那块亮出去。我把手从兜里抽回来,叠在桌上。
郑恒从导播台下来了,站我侧后方,声音压得很低。
“那老头你认识。”
“不认识。”
“他盯着你桌上那东西看了七分钟。”郑恒说,“三个机位一次都没挪。”
“那你剪。”
郑恒笑了一声,没接。他要是剪,等于先替我把这事抬出去,他不干给人抬轿的活。
“剪了以后,”我说,“明天热搜就是‘江叙中断直播疑被约谈’。这笔账你自己算。”
郑恒脸上的笑收了,转身回导播台。
收尾口播三十秒,我念完了。最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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