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外的桌子 (第2/2页)
压在桌上,“我爸没签的字,我不替他签。你们当年做过什么,刚才自己都点了。这笔账到我这儿为止。往下一辈,一笔勾。”
“人情尾巴也不留?”
“不留。”
桌上没人接这个话。陆晚棠在旁边轻轻吐了口气。
老太太又把包摸了一遍,摸出第二样东西。一张旧合影,黑白,边上有一道折痕。
“联名前那顿饭拍的。”她说,“你要查,留个底。”
我接过来。照片上九个人,我爸站在中间偏左,手插在兜里。九个人里我认得两个,老太太,还有我爸。剩下七个年轻,脸还没长开。
我从左往右看。看到最右边,我停住了。
最右边那个没站镜头中心,也没跟人搭肩。身形清瘦,穿一件夹克,站在门边,脸被半个灯挡着,只露下半张。
我把铜件从兜里掏出来,搁在照片旁边。
三道刻痕。照片上那人袖口露出一截金属扣,式样对得上。
“这个人。”我抬头,“你们谁认识?”
唐装老头伸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位……当年不是你爸的人。”
“那是谁的人?”
“不知道。”他说,“那顿饭他在门外,没上桌。你爸提过他一次,说他不是本地的。”
老太太补了一句:“他走的时候留过一样东西。你爸说,那东西要等一个对不上号的人来拿。”
我攥着铜件的手紧了紧。
对不上号的人。
“东西我带走。”我起身,“账原地结。”
我把原件和照片叠起来塞进外套,出了门。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我没看清就先开了口:“你们那账……”
话说到一半我停了。是郑恒。
他没穿那件黑T恤,换了身深色外套,靠在墙上,像站了有一会儿。
我没理他,先把原件最后一页翻过来。纸背面贴着另一张薄纸,抬头印着宣发部。
再往下一行,是张简单的往来记录,日期在上周。甲方是鼎晖,乙方那栏写着《心动零距离》。
记录上只有一行字:角位镜头问题件,按流程处理,剪辑室拿最终版。
我把纸折回去,抬头看他。
“这页跟着原件压了十九年。”我说,“你什么时候知道它在这儿的?”
郑恒没答,手从兜里拿了出来。掌心压着一张卡,边角被捏得发白。
“半小时前。”他终于开口,“有人把这条记录从系统里删了。我去捞备份,捞出来一份。”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被删的那份,操作人写的是我的工号。”他把卡塞过来,“明天追责,第一个是我。”
我没接。“那你现在应该去找能保你的人。”
“找过了。”他笑了一下,不好看,“能保我的那位,正坐在你刚才那间屋里。他让我把嘴闭紧,当没看见。我没答应。”
我把卡接过来翻了一面。节目组临时通行证,背面的编号被人用刀划掉一半。
“剪辑室在哪?”
“负一。”他说,“今晚那版成片已经合完,等一个复核签字就能传。签字的人姓周,管宣发,不管内容。但他有个毛病,自己的名字从不签在干净纸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页纸如果只剩半截,他会先补一个自己的名字上去。”郑恒看着我,“你得快。他补字的笔,比你想的快。”
我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说你欠我爸一顿饭。”
“我没说。”
“你脸上写着。”我回头看他,“我爸当年替谁递过东西,那顿饭一直没吃成,是不是?”
郑恒没动,眼睛眯了一下。
“铜件你拿好。”他说,“那东西不在你手上,今晚谁都不欠谁。”
我把通行证收进口袋,抬手按了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我妈发来一条语音,只有两秒。
我点开。里面是我妈的声音,很轻:“别去负一。”
说完就断了。后面跟着一串乱码,像信号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口。
我妈这辈子发语音,从来没这么短过。她连我爸走那年,都只发过两个字:吃饭。
我盯着电梯里那个往下的按钮,铜件在兜里又凉了一下。
我按了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