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频谱 (第2/2页)
方牧抬起头。
“买方注册地,”他说,“在开曼。”
“对。”陈慎之说。
他走回自己的位子。
“一个注册在开曼的买方,”他说,“和‘德国人’有什么关系,请申请人方说明。”
方牧没有马上答。
因为他不知道。
那份合同他看过很多遍。
买方是一个英文名字,注册地在开曼。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个壳。
壳的后面是谁,他不知道。
这时候,旁听席最后一排,有人举起了一只手。
书记员说:
“旁听人员,请放下。”
那只手没有放。
何斌转过头。
举手的是文嫂。
审判长看见了。
他说:
“那位旁听人员。”
文嫂站起来。
她说:
“审判长。”
“你说。”
文嫂说:
“我能不能说一句话。”
审判长说:
“旁听人员没有发言权。”
文嫂说:
“我知道。”
她把两只手放在前面那排椅子的靠背上。
“我男人,”她说,“死之前两个月,跟我念过一个词。”
审判长看着她。
“什么词。”他说。
文嫂说:
“我不认识字。”她说,“我只会念音。”
她抬起头。
“那个词,”她说,“听起来像‘奥格斯堡’。”
法庭里安静得没有人呼吸。
方牧猛地转过身。
奥格斯堡。
德国,巴伐利亚,奥格斯堡。
那座城市里,有一家做了九十年的机床厂。
审判长说:
“你确定这个词吗。”
文嫂说:
“确定。”她说,“他念了很多遍。”
“他什么时候念的。”
文嫂说:
“他抄东西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他一边抄,一边念。”她说,“我听不懂,我就问他。”
“他怎么说的。”
文嫂说:
“他说,这是个地名。”
她顿了一下。
“他说,那台机器,本来是要去那里的。”
下午五点四十,退庭。
何斌在走廊上,几乎是小跑着追上来的。
“方先生!”他说,“奥格斯堡!我查过!那家厂叫——”
方牧抬起手。
“我知道。”他说。
何斌站住了。
“您知道?”
方牧说:
“二〇一六年一月,”他说,“润丰和那家厂的谈判,进行到最后一轮。”
他停了一下。
“后来断了。”
“为什么断的。”
方牧说:
“不知道。”
他往前走。
“但是我知道一件事。”他说。
“什么。”
方牧说:
“那家厂的技术标准,是零点五毫米。”
晚上八点。
一间屋子里。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上是三条消息。
一、钱正兴今日出庭,主动表示同意鉴定。
二、申请人方提交声纹比对,指向钱正兴。
三、沈文华当庭提出“奥格斯堡”。
男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比我算的,早了三天。
他发过去。
对方回得很快。
那怎么办。
男人想了一下。
他打:
收。
那天晚上,箱子上的数字是:
8 : 22 : 14 : 36
方牧坐在灯下。
白板上,今天添了三行。
线:捻向 + 断口半毫米。对方不持异议。
册:压痕是叉。钱正兴说:鉴。
带:皮鞋。声纹指向钱正兴。文嫂说:奥格斯堡。
他看着最后那一行。
看了很久。
何斌在旁边说:
“方先生。”
“嗯。”
“文嫂今天,”他说,“开口了。”
方牧没有回头。
“是。”他说。
“她昨天还说怕。”
方牧说:
“她今天还是怕。”
他放下笔。
“可是她站起来的时候,”他说,“手没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