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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空腔无心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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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空腔无心的深渊 (第1/2页)

    第七解剖室内的无影灯泛着惨白的冷光。

    水银计时器挂在铅石墙壁上,细小的银色液滴顺着狭窄的玻璃管往下坠,砸出沉闷的滴答声。

    陆演赤裸着上半身,平躺在玄冰铸成的解剖台中央。

    寒意顺着后背的皮肉直往骨头里钻,六道精钢扣环将他的手腕、脚踝与腰腹死死压住,钢条表面泛着铅灰色的防灵能涂层。

    白芷站在推车旁。

    她戴着乳胶手套的右手握着一柄窄刃解剖刀,刀身在无菌布上擦拭过,刃口反射出一道极细的银线。

    “巡夜司的活检程序,按规定需要采集三处深层组织样本。”

    白芷走到解剖台前,视线落在陆演胸膛中央那道粗劣的缝合痕迹上。

    那是一道用粗麻线草草拉拢的十字创口,线头打着死结,周围的皮肉泛着失血过后的青白色。

    “别紧张,医匠序列的下刀速度,比神经传导痛觉快零点一秒。”

    白芷的声音平直,逐字读出条文。

    陆演抬起眼皮,视线越过白芷的肩头,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灯架。

    “白首席,在下刀前应该先准备好止血钳。”

    白芷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滞。

    “死刑标本不需要止血钳。”

    刀尖向前递出,挑中了最上端的第一根粗麻线。

    崩。

    紧绷的麻线断开。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刀刃顺着皮肉的缝隙划下,没有遇到肌肉阻力,也没有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麻线全部断开,陆演的胸腔向着两侧张开。

    白芷放下手术刀,拿起精钢扩张器,探入切口内侧。

    扩张器的金属前端向前推进了三厘米。

    空无一物。

    白芷的手腕停在半空。

    她向前又推进了两厘米。

    器械顶端在空隙中滑过,没有任何阻隔。

    解剖室里的水银滴答声格外清晰。

    头顶的无影灯闪烁了一下,光影在铅石墙壁上拉出一道长影。

    白芷站在解剖台前,握着扩张器的手悬着,眼睛睁大。

    在强光直射下,陆演敞开的胸膛内部,没有心室,没有主动脉瓣,没有肺叶舒张,也没有相连的静脉血管。

    那是一片弥漫着灰雾的空腔。

    在空腔深处,几枚白骨打磨成的微小齿轮嵌合在一起,维持着微弱的咬合与轮转。

    “这是什么?”

    白芷的声音变了调,发涩发沉。

    她把扩张器扔进不锈钢托盘,金属撞击出脆响。

    她扯下右手的乳胶手套,露出手指,伸向陆演的胸膛。

    指尖穿过切口边缘,寒意从指骨漫上来。

    没有体温,没有搏动,齿轮缝隙间漏出一股微弱的气流,吹在她的掌心。

    这是一具没有内脏的躯干。

    陆演平躺在台上,注视着她。

    白芷收回右手,向后退开半步,后腰撞在推车护栏上,推车上的金属刀具晃动起来。

    “你不是人类。”

    白芷抬起头,握紧手指。

    “按巡夜司《灾厄收容管理条例》第七条,体内无生命器官而维持自主行动者,直接划归为四级以上【畸变傀儡】。”

    白芷按住推车边缘,左手滑向操作台下方的一枚红色按钮。

    那是启动高压铅水浇筑解剖台的开关。

    只要按下去,零下一百度的水银与铅水会在三秒内灌满整张铁台,把上面的躯体压成硬块。

    陆演躺在台上,胸腔敞开,任由灯光照进内部。

    “白首席,按下去之前,先看你的袖口。”

    陆演语气平缓。

    白芷的动作停住。

    因为刚才的后退,她右臂的白大褂袖口向上滑了半寸。

    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底下,浮现出一片紫黑色的蛛网纹路,正在皮下缓慢游动。

    白芷抿紧嘴唇。

    她收回悬在红色按钮上的左手,探入推车底层的暗格,握住装有神经毒剂的铅封注射器。

    针筒内的暗绿液体挂在玻璃管壁上,泛着稠厚的光泽。

    “什么时候发现的?”白芷盯着陆演,针尖平举在半空,对准他的脖颈侧面。

    “三天前,地下三层收容室送进那具代号为【水银胎】的残肢时,你负责第一道剥离工序。”陆演的视线平移,落在那枚铅封注射器上,“防护服的袖口被骨刺划破了半寸,你以为只是外皮擦伤,用酒精棉球压了五秒。”

    白芷的手指贴着针管的推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私自窥探甲级收容物档案,够你在碎骨机里转上三轮。”

    “碎骨机装不下我。”陆演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胸腔深处的白骨齿轮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每转动一圈,齿尖便刮擦出一缕极淡的灰雾,“因为我身上能被压碎的骨头,已经被巡夜司的三任首席拆得差不多了。”

    白芷握着注射器的手指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手腕内侧的紫黑纹路随之剧烈扭动,顺着经络向上顶起一小截皮肉。

    剧痛让她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那是寄生异质在侵蚀神经髓鞘的特征反应。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第七解剖室上个月注销的丙字第三号样本。”陆演看着她,“也是你上一任导师留在台子上的半成品。”

    白芷的呼吸沉重起来。

    她想起了半个月前在档案库底层翻到的残卷,第七解剖室在过去十年里发生过七次深度清洗,每一次清洗,首席医匠的名字都会从名册上抹去,换上新的替补者。

    她一直以为前任导师死于灵能过载引发的心肌爆裂。

    “不可能。”白芷的声音压得极低,“导师的遗体是我亲自送进焚化炉的。”

    “你送进焚化炉的,只是一具填满了生猪下水和石膏碎块的假人。”陆演平静地说,“真正的骨架,现在有三根嵌在我的肋骨后面,用来撑开这具空腔。你看不到它们,是因为它们被磨成了齿轮。”

    白芷盯着陆演大敞的胸腔。

    强光打进去,灰雾翻涌,确实能看到两枚较大的白骨齿轮表面,刻着极细密的编号铭文。

    那是巡夜司高级医匠专用的骨刻记号。

    “他把自己装进了你体内?”白芷问。

    “他想活下去,但算错了齿轮的配比,少了一根能够承受畸变重压的主轴。”陆演说,“所以他的意识散了,只剩这副机括在替我维持呼吸的假象。”

    走廊外突然传来了金属靴底踏在地板上的撞击声。

    沉重,整齐,每一步都带着防暴重甲特有的气阀排气声。

    巡检组正在进行例行巡查。

    解剖室门上的红色指示灯开始闪烁,那是门禁系统感应到外围巡逻哨靠近的提示。

    一旦巡检组推门进来,看到大敞的真空胸膛和白芷手腕上的异化纹路,两个人都会被当场判定为深度污染者。

    处置条例只有一条:现场注入固化铅水,就地封箱销毁。

    白芷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手腕处的紫黑纹路已经爬过了腕骨,向着小臂中段蔓延。

    针刺般的剧痛顺着神经一路烧到肩胛骨,她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针筒内的绿色药液剧烈晃荡。

    “还有三十秒,巡检组会刷开第一道气闸。”陆演平稳地说,“你可以把毒剂扎进我的脖子,然后按下一键熔毁,跟这间屋子一起变成铅块。或者,你把门锁死。”

    白芷没有说话。

    她猛地转身扑向操作台,右手一巴掌拍在黄色备用键上。

    咔哒。

    三道厚达半尺的铅钢闸门从门框上方轰然下落,重重砸在地面凹槽里,将内外的通道彻底切断。

    解剖室内的红灯转为刺目的黄色急救光芒。

    门外传来粗暴的砸门声,紧接着是重型破拆钻头启动的嗡鸣,金属摩擦的尖锐噪音穿透铅门传了进来。

    破拆需要三分钟。

    白芷靠在操作台前,大口喘气,左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右小臂,试图阻断那些紫黑纹路的蔓延。

    但毫无作用。

    黑色的细丝已经顶破了真皮层,在皮肤表面结出一层细密的角质硬壳,像是一片片微缩的蛇鳞。

    “毒剂杀不死这种东西。”陆演看着天花板,“水银胎是活体金属与畸变血肉的结合体,它的孢子进入血管后,会把你的静脉当成导轨,一直钻进心脏,把心肌纤维全部替换成金属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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