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守夜人的名字 (第2/2页)
不是人在看封印。是封印在看人。
念头落地的刹那,他双腿微微一软。不是怕,是一种被翻过来的感觉。像你一直对着一面镜子,突然发现镜子后面还有一面,两面照着,你不知道哪边是真的。
“守夜人不是差事,也不是传承的身份。“江予安的声音很轻,字字清晰,“只是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被记住的名字。“
她抬手,指尖缓缓扫过墙上七幅画作。
“江慎被记住了,秀兰被记住了,温长河、江芷、陆明远、温言,全都被记住了。“
最后,她指尖落向他。
“你也一样。“
江澄安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掌心底那根无形的细绳,正在极轻地震颤。像琴弦被轻轻拨动,余颤绵长,迟迟不散。
胸腔的心跳缓慢规整,十秒一次。吸气,骤停。呼气,骤停。
他早已分不清,这跳动究竟属于谁。
或许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再也分不清了。
三
天色彻底沉暮。
沈灼推门而入,老旧木门的轴芯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换鞋,身上的外套还带着室外的凉意,领口沾着一圈浅浅水渍。外头刚下过雨。
她立于门口,目光越过空荡的屋子,直直落向墙面,最终定格在最后那张空白的画纸上。
“这是你。“
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疑问。
“嗯。“江予安应声。
沈灼抬步走近,始终没有看身侧的江澄安,目光执拗地落在那道粗糙的人形虚影上,静静看了很久。
“他看着很轻。“
江澄安无从作答。
不是释然的轻,也不是卸下重担的空。
是那些缠绕他百年的执念、过往与枷锁,早已不再是压在肩头的重物。
它们长进了他的骨血,与他共生相融。
就像树根扎进泥土,从没有人会说,树木背负着整片土地。
这感觉说不清楚,他没开口。
沈灼却已然懂了。
她往前半步,肩头轻轻贴上他的肩头。
江澄安立身未动。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
不是风冷。初冬的江城暖意未散,法医中心整日暖气充盈。这份颤抖,只源于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看在眼里,没有追问。
抬手,指尖一根根穿过她的指缝,稳稳相扣。
下一瞬,沈灼骤然收力,死死攥紧他的手。
江澄安没有缩回。
安然承受。
四
夜里十一点有余。
老宅的雨早已停歇,庭院地面潮湿积水。他缓步走过,鞋底碾过湿石,发出细微的吱呀轻响。
所有人都已离去。
沈灼、江予安、陆明远、温恪、温黎,悉数走远。
偌大庭院,只剩他一人。
他立在院中盛放的白茉莉前。深冬寒夜,这花依旧开得热烈,花瓣缀满未干的雨珠,清泠又执拗。
他低头看向手背,那道浅浅的月牙红印清晰可见,不痛,却留着真切的触感。
抬眼望向夜空。
云层散去,一轮圆月高悬,清亮皎洁,比往日更圆更亮。
眼底深处,两道纤细竖瞳缓缓流转。
一金,一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