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虎步 (第2/2页)
「把他们围住!」
下一刻,他就看见了在远处驰奔的金兜鍪下的朱瑾,指着大喊:
「莫叫他走了!」
……
朱瑾早就在等那些回援的骑旗。
他追到前砦外一百多步,见两侧都有弩手举起弩机,便勒住马,不肯再往前靠。
牙骑还想跟着追,他用槊杆连续向东指,让前面的人各自收住。
马匹跑了这一路,鼻孔张得老大,有一匹马的下唇已经泛起白沫,骑士刚将它带转,它便急急甩了两下头。
此刻,两王都退进去了。
这是就算杀再多的护驾牙兵,对朱瑾来说都是浪费力气。
可前方,虽然北军砦没关门,甚至那魏王旗就列阵在营门口,可他要是冲进去,那伤亡是小不了的。
所以朱瑾只看了一眼,便彻底收回目光,然後看向了东面。
此刻,成德骑军大将苏汉衡已经带着骑兵赶回来了,旗帜从东北向西南斜压,另有几队骑士分出,试图兜住明军往南退的路。
可这两路人马尚未接上,中间空着的那一片硬地,直接通向程公佐的後阵。
於是,朱瑾伸槊指向空隙,随即对附近的刘信大吼:
「跟我往南切,突围出去!史俨挡东面,遮护我们侧後!」
刘信抹掉糊在脸上的血水,骂了一句「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然後便转身重复军令。
很快队列中接连有人举起红色马旗,示意转向。
最前方,朱瑾已经带着牙骑出发了,他们先向东驰了数十步,随即沿着一段平缓的土脊向南转去。
栗马对这样的转向显然有些不熟悉,这个过程中一直有点迟滞,转得圈子也比预料的更大。
朱瑾眉头一皱,暗道到底是没专门训练过,只能将左膝紧紧贴上马腹,右手稍稍放开,才将弯转小。
後队依次跟了过来。
但依旧有不少牙骑杀得眼红,仍追着前砦外的落单牙兵,此刻见自家旗帜转向,这才慌忙调头。
其中一人勒得太急,战马前蹄在乱土上滑了一下,连人带马栽下,後面的同伴险险避开,伸手去捞,却抓了个空。
朱瑾听见身後的叫声,没有回头。
因为这会儿只要迟上片刻,便要被两边回援的北军夹住。
这会,史俨的旗帜已经越到外侧。
一个传令骑士刚从他旗下赶过来,想往朱瑾身边靠,偏偏中间还隔着大批牙骑,怎麽也穿不过去。
那人只好隔着大喊:
「君侯,使君问,若北军紧追,我们是把他们向南带,还是就地迎住?」
因为距离远,中间都是人在带话,而这话带到朱瑾这边时,却已经变成:
「君侯,史俨那边问,要不要就地反击。」
朱瑾一边带着前骑转向,一边喝道:
「不用,护着我们侧後就行。」
於是命令再次回传,那边军使赶忙往回跑,奔回史俨的队伍中。
很快,本来要截击北军的史俨部,就这样只是稍微慢了点,但依旧随朱瑾南下了。
此刻,朱瑾无暇他顾,他带着骑军很快突破了包围圈,前面是东部战场,那边同样是尘土飞扬,大部分的旗帜都被遮挡,他不确定辛从实还能坚持多久。
於是朱瑾先前那副从容的模样,到这时候便顾不得维持了,他一面扯着嗓子催队伍跟上,一面加速驰奔。
将原先就很快的马速,再次拉高!
而因为要护着朱瑾他们侧後的史俨,此刻带着八百骑落在後面,最先就遇到了追来的北骑。
他们将槊放回得胜钩,腾出手拉弓,隔着几十步向北军射去,射完立即向南斜走,不与北军纠缠在一处。
箭矢飞过,冲得靠前的两名成德骑士摔下马来,後面的队列顿时散了。
带着这支骑军追击的是成德牙军大将贺延佑,他骑着一匹青马,举刀催着部下继续向前。
远远的,他看见了大旗下的史俨,竟然主动打马过来,直取史俨。
史俨却没回身,因为前面的缺口越来越小,一旦折身,他们整个队都要被包围。
可他一路驰奔,後面的贺延佑却越冲越快,显然也是意识到只要牵制住对面片刻,就能将这数百明军给留下。
忽然,刚刚一直没动静的史俨,忽然从褡裢里抄起一面手斧,随後回身掷向了贺延佑。
这手斧精准地插在贺延佑的面门下,直接落马,让周边的扈从们大惊失色。
史俨没有去取那颗首级,继续带着部队加速冲刺。
终於,在冲过了一阵箭矢後,他们从包围圈中撤了出来。
而在他们的前方,朱瑾和刘信的部队已经看不到身影,只见一条土龙向着程公佐的後阵狂飙突进。
……
程公佐後阵最先乱起来的,是一排装箭的骡车。
当朱瑾从东侧切回时,那些车夫还在往前搬箭,可畜生们对於危机却更加敏锐,在动地的震动还没传来,这些骡子就已经开始发狂乱叫,一些甚至咬断了绳索,向着战场边缘跑去。
而民夫们还在茫然,甚至要去抽打那些烦人的畜生,然後他们就见到了北方掀起的土龙,已经感觉到地面在隐隐抖动。
当尘土扑到面前,这些民夫们终於开始一哄而散,将辎重推得到处都是。
此处的一名魏博军将最先拔刀,叫扈兵拦住往回跑的民夫,一边叫後面的牌手转身。
此人正是这里的辎重将杜孝恭,原先他手上也有两千的辎重兵,可前面紧张,又从他这里调走了千人,此刻只有八九百人在管着整片辎重。
见明军到了,他怒吼一声,把长牌往地上一戳,自己伏在牌後,叫扈从在两边举槊,又催一名武士往前去喊人。
可已经没有意义了。
朱瑾与刘信带着多达一千八百骑士直接跃了进来,随後在辎重车之间穿过,顺势将一名名魏博兵刺倒。
而刘信也在冲击,他看到了牌楯下的杜孝恭,直接把槊锋往下一送,那人的牌楯就被撞得碎裂。
旁边他的伴当伸手去拉,自己的後背又挨了一刀,最後两个人一齐扑地,被後面赶来的飞虎骑踩成了肉泥。
等他们越过这排辎重,前方就是杀得血流成河的战场,以及一排排後背!
到这时,程字大旗下也响起急促的号角。
有传令骑士往後奔,又有人举旗,让还没投入战线的部队立刻向北转身。
朱瑾瞧见一排排槊锋正从远处压来,立即把自己的前骑稍稍向外带开,留出重新驰奔的地方。
敌军人数仍多,他不急着一口吞下去。
他对着那些不能反应的敌军布阵一挥手,示意部队往这个方向冲。
然後朱瑾扭头去找号手,那人方才被挤在後面,这会被催来,终於跑到了朱瑾身边。
此刻,朱瑾声音嘶哑却难掩兴奋,他拿槊指向南面,大吼:
「吹号!」
号手鼓起腮帮,第一声长号越过纷乱的人群,远远传了出去。
他停下换气,接着又吹。
第二声,第三声。
广唐寺方向,原先急促催逼的鼓点忽然停了一瞬,随即,更多的战鼓接连擂响。
於是,片刻後,程公佐那面大旗的南北两头,一起响起了震天喊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