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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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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7章 归途 (第1/2页)

    腊月中,雪愈大,天愈冷了。

    前方,云州城的轮廓映入萧弈眼帘。

    如浑水从北而来,绕着城郭注入桑乾河,纥真山横亘,山头白雪皑皑,直接天际。

    驻马城下,抬头看去,唐时旧城垣已被二十余年的胡风吹得斑驳,契丹人增修的城楼却新。

    萧弈久久无言。

    「王上,山後诸州的刺史、戍将皆来相迎了。」

    高勋下马近前,禀报导:「末将当了许多年大同军节度,山後主官多是旧识。檄牌一出,岂有敢拒王上者?」

    「嗯。」

    「蔚州的契丹刺史当夜北遁,城门不攻自开;应州的汉军鼓噪而起,缚了契丹监军;

    寰、朔、武、儒、新等州檄牌尚未到,城中汉民已先逐了辽官,壶浆相迎。」

    说罢,高勋郑重一揖到底。

    「自天福三年石敬瑭割以赂契丹,二十余年,今王上亲临云州,云、应、寰、朔、

    蔚、新、妫、儒、武,山後九州尽复汉家!」

    「进城吧。」

    驱马上前,周行逢站在最前,领着山後诸州文武官吏恭领,在风雪中齐齐拜倒。

    「我等恭迎赵王!」

    「自石氏卖国,燕云沉沦,汉民左衽,今岁方得重见汉官威仪,请赵王受我等一拜!」

    萧弈的目光扫过人群,只见一个拄杖老叟颤巍巍地跪下,从怀里掏出一方裹了又裹的麻纸递上来。

    接过,展开看了,是後唐时期的旧户帖,纸色黄脆,边角起毛,记着老叟一家的名字。

    他连忙下马,上前去扶那老叟。

    一瞬间,他不由想到了郭荣入幽州时的情形,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两个人在历史的某道缝隙中重合了。

    「老人家,起来吧。」

    「见过赵王,小老儿这户帖上的家眷都走光了————没想到,风烛残年,复见汉家旌节啊!」

    萧弈握着老叟满是皱褶的手,一滴热泪滴落在他的手背。

    入城。

    市井间,门却都虚掩着,门後是一双双打量的眼睛。

    萧弈没让兵马入城耀武扬威,只张榜安抚百姓。

    除了例行的安民令,还加了两条,开府库,赈济城中百姓;原州署官吏,查有残害百姓且有实据者,军法从事,余者各安旧职。

    如此,云州浮动的人心安稳下来。

    张榜後约莫半个时辰,街巷终於有了人,寻找亲友的,焚香告福的,孩童跑上前,操着满口的契丹语。

    一路到大同军节度府,拾阶登上台基,登高环望。

    城外山麓上,北魏的石窟沿崖而立,风沙磨钝了佛像,透着悲悯。

    残佛未倒,山河重圆。

    四百年的燕云之辱,此生再无人可述说了。

    大堂上,周行逢早备好了城防、府库、图籍、符印,萧弈一边看着,问了一句旁的话。

    「高勋的家眷?」

    「启禀王上,末将入城,秋毫未犯,高家内眷仍居旧宅,只是换了河东军的岗。」

    「嗯,好生看待,不得惊扰。」

    赵普这厮,在望云川说高勋家眷已由朝廷护送出境,果然是句虚言恫吓,无所不用其极。

    萧弈任耶律观音咬着他耳朵说了句「我给你烧洗澡水」後,淡淡点点头,翻看府库籍册。

    俨然已是云州之主。

    不等洗澡,高勋又求见了。

    这次,高勋卸了盔甲,穿了一件土气的锦袍,提着两坛酒。

    「王上,末将带了两坛珍藏多年的美酒进献。」

    萧弈目光看去,见到了他神色间说不清的急切,笑了笑,道:「摆案,坐吧。」

    「是。」

    酒过三巡,高勋姿态放得愈低,道:「王上,大丈夫生当乱世,当宁死不屈,今朝廷

    如此狠毒,刀都捅出来了,岂可忍气吞声?王上擒虏主、破强胡、复九州,百年未有之大功,眼下只需提师南向,揭朝廷构陷功臣之罪於天下,四海豪杰,孰人不响应?!」

    说罢,高勋起身离席,郑重一礼。

    「末将敢请王上早正大位,南下称帝!」

    「黄袍呢?」

    高勋一怔。

    萧弈虽志在天下,却不受旁人裹挟,淡淡道:「怎不带件黄袍,直接给本王披上?」

    「末将————末将不过是尽心进言,断不敢如此擅专————

    「坐。」

    萧弈亲手把酒满上,才缓缓开口,道:「且问你,在望云川,你两万大同军对阵曹彬五千殿前军,打得如何?」

    高勋顿时窘迫,答不上来。

    萧弈不急不缓,道:「自先帝以来,强干弱枝,籍天下精锐于禁军,老弱留镇地方,殿前诸班更是禁军中十里挑一的锐卒,五千人啃不动,河南河北屯着朝廷十万大军,你凭甚以为,我等领疲卒南下,便能势如破竹?再者,郭荣是何等人物,北伐大捷,威加四海,称得上一句唐乱以来第一英主,他岂能不知防我?」

    「王上天命所归,英武绝不逊於郭荣。」

    「我不与将死之人比。」

    萧弈摆了摆手,悠悠道:「你旧主杜重威,当年也自以为天命所归,十万之众降辽,引胡马渡河,结果身死名败,市人争啖其肉————呵,沉不住气。」

    一声不屑的冷笑出口,高勋立即坐不住了,屁股微抬,想要起身。

    「末将忠耿直言,却犯了糊涂,求王上恕罪。」

    「你不糊涂。」萧弈道:「我岂能不知你的顾虑?我若不当天子,你这新任的「河东节度使」该何去何从?」

    「王上恕罪,我万无此意!」

    「慌甚?不怪你,易地而处,你有此顾虑,实在是人之常情。」

    敲打之後,萧弈脸色温和了下来,笑道:「此前,先帝调我移镇,以阎晋卿为汾阳军节度使,而後我归河东,与他挤在一个地盘上,旁人道一山难容二虎」,可我之志向,岂在一小小汾州?」

    「是,王上鸿鹄之志。」

    「若非我志在天下,你也不会投效我。但别急,今夜我不妨与你交底,眼下不起兵,非不敢,时候未到。」

    萧弈亲手把酒杯塞回高勋手中,道:「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是文王弱吗?时候未到罢了。而待时候一到,武王牧野,一日而定。今郭荣既病,该急的不是你我。」

    高勋双手捧着酒盏,小声问道:「王上英明,那末将是该往————」

    果然,他还在顾虑接下来他的去处,却又不敢直接问,话到一半,语气一转。

    「朝廷新命的大同军节度使李筠不日便到,云州重镇,当真要拱手交出去吗?」

    「为何不交?」

    「朝廷让李筠镇云州,岂不是在王上背後架了把刀?」

    萧弈既看透了高勋的私心,却不点透,悠悠道:「朝廷之所以让李筠镇云州,是因为知道,若换别人来,我未必答应。」

    「末将不解。」

    「若天下姓郭,李筠便是郭氏的忠臣,可天下未必会一直姓郭,光武年间,窦融保河西五郡,一朝归汉,君臣相得,这样的人,是可以做朋友的。再者,云州道通河东,粮道、商路、驿传,哪一样不经我眼皮底下?他来坐镇,山後诸州仍需仰我鼻息。」

    「是。」

    「眼量放远些,莫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这话,萧弈是自勉,也是对高勋说的。

    该说的都说了,高勋迟疑着道:「那末将接下来?」

    「怎麽?你不愿追随在我身边吗?」

    这一去,高勋就没了地盘。

    按理,对付这等投机的墙头草,只有威压利诱,萧弈今日却是推心置腹,开诚布公。

    因他知道,变局将至,前路难料,高勋与他一样,陷於乱世漩涡,难免有迷茫,因此,笃定自信的姿态,坦诚相待的态度,也能安定高勋那颗摇摆不定的心。

    驭人之道,从不简单。

    高勋神色微微一震,连忙道:「末将愿交出云州,随王上鞍前马後,绝无怨言!」

    「好,往後还有多倚仗高将军之处。」

    萧弈举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在云州休整了数日。

    是日,忽有探马传来消息。

    「报!」

    「启禀王上,朝廷任命的大同军节度使李筠,率牙兵三千余抵云州城郊,於城南二十余里外的桑乾河北岸紮营,游骑四出,似有防备之意。」

    萧弈闻言,哑然失笑。

    他转头招过一名小校,吩咐道:「你去李筠营中,替我问他,既至城下,迁延不入,畏首畏尾,是何道理?我会在节度府备下酒宴,摆上他最爱吃的猪头肉,只看他敢不敢单骑入城,若连这点胆气也无,这大同军节度使不做也罢,潞州也回不去了,早去开封,另寻个安稳地盘。」

    「是!」

    信使去了只半日。

    午後,李筠单骑而来。

    他卸了甲,穿了身鲜艳的锦袍,胯下一匹枣红骏马,径直进了城门洞,据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萧弈亲自到府门相迎。

    「哈哈哈!」

    李筠翻身下马,朗声大笑。

    「萧郎也忒小觑我,你当我紮营城外,是怕了你?还不是这一路北上,流言满天飞,有说你战死黑龙岗的,有说你引契丹铁骑入寇的,十句里没一句重样,我总得把营盘扎稳了,才好进城看你是人是鬼!」

    「那李兄看看,我还是活人不是?」

    「你便是鬼,今日我也吃你这顿饭!」

    「好,边吃边谈。」

    萧弈抬手一请,侧身让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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