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祸胎临盆 (第2/2页)
貌骨架,心里大多有数。
这孩子眉眼尚且模糊,可那一副短胳膊短腿的身形,整个阳谷,旁人不会有,活脱脱便是武大郎才有的身型。
躺在床上的潘金莲也看得清楚,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与武大和离前的那一段时日,她还是武大的妻子,一边与西门庆纠缠,一边同武大朝夕相处。
她立刻意识到,眼下西门庆重病卧床,若是这件事捅出去,府中必然天翻地覆,她和这个孩子,怕是都活不成。
潘金莲强压心头慌乱,取出一支成色上好的金钗,递向稳婆,要她把此事烂在肚子里。
稳婆接过金钗,面上满是为难:“大娘子,这种事,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日后孩子越长越大,相貌藏不住的。”
潘金莲心中一紧,又摘下腕上一只莹润玉镯塞过去。
稳婆依旧眉头紧锁,嘴上絮絮叨叨说着风险,却并不肯把话说死。
潘金莲这才醒悟,这老妇人哪里是惧怕祸事,分明是在坐地起价。
自己身陷绝境,竟还把人想得太过良善。接生几十年,各府门之内的腌臜事,这稳婆见得何其多。
于是咬牙,又取出来一锭十两的银子。
三样财物尽数到手,稳婆脸上才转愁为笑,连连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干这行一辈子,主家的闲话,从未向外吐露。
哪怕大娘子没有给钱,她也会守口如瓶的。
潘金莲没信她的鬼话,也不敢就此安心,又吩咐稳婆,拿了钱财之后,绕道去王婆的茶铺,务必悄悄把王婆请进西门府。
稳婆已收足好处,领了吩咐便退下办事。
不多时,王婆借着夜色掩护,走西门府偏僻侧门,避过一众下人,悄无声息进了产房内室。
屋门紧闭,屋内只剩下她与潘金莲二人。
房中烛火摇曳,潘金莲刚生产完,面色惨白,鬓发散乱,眼中满是惶惶无措。
王婆不知西门府财库早已一空,心里依旧认定西门家家底丰厚,只要帮了潘金莲,荣华富贵大大的有。
王婆瞧着襁褓里的婴孩,略一打量,心中便已经把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心知此间着急,于是直戳要害。
“大娘子,你仔细想想。现如今西门大官人身染重病,可这病尚有好转的可能。
哪一日他缓过这口气,这孩子的模样摆在明面上,你和你这孩儿,断然不能活命。
武大郎那边你回不去,西门家也容不下你,普天之下将无你安身之所,是也不是?”
潘金莲浑身发抖,怔怔点头。
王婆眼睛一眯,顺势吐出毒计。
“既然如此,大娘子便只有一条路。趁他如今卧病不起,寻机会下了毒药,结果了西门庆。
他一死,你就是当家主母,偌大西门府的家产,都将尽归于你。有了钱财,有了府邸,你和孩子方能保全性命。”
潘金莲浑身一颤,一时心神大乱,心口跳得厉害,不敢应声答应。
王婆转念之间,又想起另外一桩心腹大患。
当初撮合她与西门庆私会,郓哥知情,还去武大郎面前嚼过舌根。
往后若是真由潘金莲接管西门府,若还有哪里能出纰漏,多半便是郓哥那祸根。
王婆眼神阴恻恻,把这一层顾虑说与潘金莲听。
“大娘子,郓哥那黄毛小子,知晓从前茶铺里你与西门大官人那事。别看如今你在府中有了体面,可这份体面只在院墙里头管用。
咱们若是事成,那小子一日不死,便一日是个隐患。哪天他要当众把旧事嚷嚷出来,满城闲话一起,官府若是过问,你这眼下的一切转眼就要落得一场空。
更怕往后公堂对质,拿他做个人证。依老身看,郓哥,也得一并除了。”
潘金莲本就被接二连三的绝境逼得走投无路,听见还要再害一条人命,身子哆嗦,生出惧意,可转念再想自己与孩子的下场,那一点恻隐,又被无边的惶恐压了下去。
心中掠过当初和离时的期盼,所谓名分,不过空壳,有名无实。
王婆见她神色动摇,便凑上前,两人凑在摇曳烛火之下,细细推敲起两套人命的谋划。
如何不让西门庆见到这个婴儿、什么时候动手、用何种法子下毒、如何掩人耳目、事后如何脱罪、对付郓哥又该寻什么样的由头诱他过来,一桩桩,一件件,被二人慢慢排布周全。
潘金莲与王婆双双做着坐拥万贯家财的美梦,二人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这座看似繁华的西门府,家底早已快要耗干。
王婆更是做梦也想不到,将来会置自己于死地的那些金银兑帖,此刻正躺在她自家茶铺那间内室的床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