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战刃 (第2/2页)
她没答,也没站起来,就那么半跪在桥面,仰着头看他。
"李玄。"
"你先别。"他下意识退了半步,煞气往后缩,"我身上煞气没收住,会伤你。"
"伤啊。"
她笑,眼泪砸在肩头紫黑的毒伤上,嘶一声,像泪珠也被烫熟了。
"你三年前把命都铺成路了,我连一道煞气都接不住?"
下一瞬,她拽着战刃,硬把自己从桥面撑起来。
肩头毒伤崩开,血顺着锁骨往下淌,混着金红莲印的光,在素白古袍上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艳。
三步,她已经到了他面前,伸手,带血的指尖抬起,按上他僵在半空、不敢落下的手背。
不是人的烫,是魔骨重铸、煞气未敛的灼,像握住一块从炼炉里捞出来的铁。
指腹压着他骨缝里那道暗金,一点点,把掌心那点还活着的体温,渡过去。
"你摸摸。"
她带着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
"我是热的。"
李玄的手指终于颤了。
他指腹蹭过她脸侧那道血痕,碰到她睫毛上挂的泪,那滴泪是烫的,他的指尖是烫的,两团滚烫撞在一起,像三百年前破庙外那场雪,终于被谁点燃了。
"漓烟……"
"我不是莲华的替身。"她盯着他,眼底有火,有泪,有笑,有执念,
"我也不是你拿命养出来的债。我是柳漓烟。是那个在墙角里缩着不敢碰你、又恨自己不敢碰你的柳漓烟。"
"你三年的'等我',我收到了。"
"现在换我,来接你。"
眉心那道裂口又渗出血,顺着白骨滑下去,滴在她掌心。
魔气与莲印在这一刻轰然共鸣,金红与暗金绞成光茧,把整座无泪桥罩在里面。
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得几乎碎在风里:"我怕你来。"
"我怕你洗干净一身伤,又把自己送回雪里。"
"我三年没白熬的,是你活着……哪怕做个普通人,哪怕不记得我。"
柳漓烟脸埋在他心口,那里魔骨新生成,还在突突跳,每一下都带着未散的煞,可她听得清。
是他拿三百年寿命、拿碎掉的轮回镜、拿冰棺里那身血,硬撑出来的活。
"李玄。"
"你那题,我翻案了。"
她抬手,环住他后背,指尖扣进他未愈的骨缝,抱得极紧,紧到毒伤裂开也不松手。
"你押上命,我就押上命。"
"你不敢让我来,我偏要来。"
"你怕我当替身!"
她偏头,唇贴在他耳边,眼泪洇进他白发:"我不当谁的影子。我当那个,让你三百年都闭不了眼的人。"
李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收紧了手,紧到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紧到三百年没落过泪的魔骨,都在这一刻发颤。
"……你赢了。"
他哑声笑,血从齿缝溢出来。
"我闭不上眼了。"
老叟站在断桥另一头,枯伞收在腋下,默默把头偏过去。
他看见那层金红光茧里,柳漓烟肩头那道紫黑毒伤,
竟被暗金魔纹一点点缠住,像煞气在反噬寒毒,又像两样本该相克的东西,终于肯替彼此扛一半疼。
紫金色的裂痕从云层正中撕开,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整片虚空活活掰成两半。
巍峨莲台虚影缓缓降下,每一片莲瓣都刻满古域法则,金光如狱,压得无泪桥残骸咯咯作响,骨桥表面瞬间裂出密密麻麻的细纹。
太上长老的声音,不从某一处来,而从天地每一寸缝隙里碾下来:
"魔骨煞气,莲华本源,皆逆天道。"
"今日,一并收回。"
法则锁链如龙蛇垂落,每一根都缠着紫霄山三千年积下的神念,要把光茧里这对抱紧的人,硬生生拆开。
反而把人往怀里按得更深,一只手护住她后脑,一只手从光茧里抬起来,魔骨暗金暴涨,五指虚握。
那柄从冰棺里带出的煞气,在他掌心凝成一柄漆黑长刀,刀身缠着未冷的雪与血。
"我的命,我的女人。"
他抬头,眼底金红烧穿云层。
"紫霄山也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