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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九章复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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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九章复课 (第1/2页)

    原既白真正回到县一中,是又过了九天。学校把报到时间按班级拆开,校门口临时搭了两顶蓝色帐篷,学生拖着行李排成稀稀拉拉的队伍,先登记、测温,再把假期健康记录交给老师。过去开学时总有人在门口拥抱、抢行李、互相从背后拍一下,这一次大家见面后的第一个动作却常常是停在半米以外,笑着骂一句“你怎么胖了”,然后又突然想起来现在最好不要靠得太近。宋弈排在原既白前面,回头本来要伸手,伸到一半改成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他。原既白问这是什么礼仪,宋弈说新文明,等以后写进历史课本。轮到他测体温时,额温枪连续显示两次过低,值班老师怀疑机器出了问题,让他站在帐篷里等了两分钟再测。原既白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生活了快两年的校园忽然多出各种陌生流程,第一次产生一种奇怪的错位感:建筑一栋没变,人也大多还是那些人,可一个地方真正的样子,从来不只由墙和路决定。

    教室也和以前不太一样。桌面上堆着学校统一发的消毒湿巾,窗户按要求长期开着,哪怕早晨仍有些冷;每个人书桌里的旧卷子、笔芯、零食包装还保持着寒假离校那天的状态,仿佛那个下午以后时间只是暂停,并没有过去两个多月。宋弈从自己桌洞里翻出半袋已经完全失去脆感的饼干,举起来问有没有人愿意纪念历史,周围一片骂声。秦老师第一节课进来,没有立即讲数学,也没有发表什么宏大的复课感言,只站在讲台上看了一圈,说:“我本来准备问你们在家都学得怎么样,后来想了想,反正过几天一考就知道。”教室里一片哀号,比任何欢迎仪式都更像他们过去熟悉的学校。

    原既白对那场考试没有特别在意。居家那段时间,他虽然学校作业做得不算勤快,却读了很多过去没时间看的东西,图论、概率、机器学习,甚至往大学课程里走了一截。数学课本上的内容再回来时显得比以前简单,他甚至有一种久违的轻松感。真正坐进考场以后,前半张卷子也确实如此,很多题扫一眼就知道结构,计算反而成了最不值得花时间的部分。可做到后半段,他很快发现自己这两个月形成了一个学校考试并不喜欢的习惯:遇到有意思的问题,他会自然地停下来追更深的东西;遇到重复而确定的步骤,他又容易觉得“已经知道”,写得很快。最后二十分钟,他才发现一道九分的解析几何因为中间抄错一个符号,后面全部作废;另一道本来应该稳拿的概率题,他用了一个更高层的办法,逻辑没有问题,却漏掉了题目要求讨论的一个简单特殊情况。

    成绩第二天下午出来。

    数学,年级二十三。

    总分,年级四十一。

    原既白拿着成绩单,看了好一会儿。

    并不是一个糟糕到值得全班关注的名次,甚至比大多数学生都好。可他上学期末已经稳定在年级前十,联校测评又拿过全省第一,学校里不少老师已经默认他是下一届冲击顶尖大学的人选。秦老师发卷子时没有批评,只把他的数学卷扣在桌上,让他晚自习结束以后来办公室。

    宋弈坐旁边,先看他的分,再看自己,居然有点高兴:“终于等到你。”

    原既白问:“你多少?”

    “二十九。”

    “比我低。”

    “我说的是数学,我十九。”

    原既白把卷子卷起来敲了他一下。

    晚自习以后,秦老师办公室只剩两个人。原既白原本以为老师会讲粗心、状态或者居家学习不系统,秦老师却把卷子摊开,从第一处错误看到最后,只问:“你最近是不是觉得高中题有点慢?”

    原既白没说话。

    这几乎等于默认。

    秦老师用笔尖点了点那道解析几何:“这个题你会不会?”

    “会。”

    “概率这个呢?”

    “会。”

    “那你丢了多少?”

    原既白算了一下,十七分。

    秦老师点点头,没有说“粗心大意”,反而把卷子推回去:“你最大的问题不是不会,是你开始觉得会了就不值得认真做。”

    这句话比“粗心”难听一点。

    原既白抬头看他。

    秦老师靠在椅背上,慢慢说:“你现在学大学的东西,我不反对。甚至我希望你继续学。可别犯一种很聪明的错误:你站到二楼以后,就觉得一楼的楼梯不用走了。高考很无聊吗?有些部分确实无聊。可很多现实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你看见了更高级的方法,就允许你把低级动作做错。”

    原既白本来想说,真正的问题本来也不应该靠重复训练解决,可话到嘴边没有出来。他想起省城排课时那个没有做完的模型,想起传感器把自己慢慢校歪,也想起奶奶那句“还得学”。这些事情并不相同,却有一点共同之处:他很容易把“我已经理解”当成“我已经掌握”,而现实常常把两者分得很开。

    秦老师最后没有让他额外刷题,只要求下一次考试前,任何一道自己认为“太简单”的题,都必须把最普通的步骤完整写一次。原既白觉得这种训练近乎故意折磨人,第二天还是照做。前三天最难受,尤其遇到一眼就能看出的题,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在浪费时间;到了第四天,他却开始发现另一件事:真正熟练并不是永远走最快的路,而是在需要慢的时候能够慢下来。这个发现没有让他喜欢上重复训练,却让他不再把它简单看成低层劳动。

    江遥返校以后遇到的是相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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