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胸有恶气,举斧杀人 (第2/2页)
这就是可怜之人,有可恨之处么?
陆岁心下唏嘘。
桃木斧砍过三下,这草人就废了,再也不会害人。
他正要收手,那股快要散去青黑烟气,重新滚出的动静。
只见马婆子对着针线笸箩,嘴里碎碎念叨:
“二姨娘这个不争气的,肚子几年没动静,扶不了正!她要当了大夫人,我们腰杆也能挺直喽!”
“大少爷那个病秧子,风吹就倒,陆家两代单传,迟早要绝后!”
“老爷也是,偌大的家业,不知道多娶几房小的……”
画面一转,闪闪发亮的银簪子、金耳坠落进马婆子的口袋。
“姨娘,这小蹄子向来手脚不干净!”
“我瞅着她鬼鬼祟祟,肯定是她偷了您的簪子、坠子!”
陆岁眼睁睁瞧着那个被爹娘用三袋米卖掉的小女孩,变成如今刻薄长舌的马婆子。
一缕缕烟气散去前,又有新的声音传出。
“娘,亲娘!那赌债不还上,虎哥要剁我两条手!”
“您就帮我一次,我发誓,过了这回,再也不赌了!”
“他姓陆的命,难道比你亲儿子的命还重吗!”
陆岁听得清清楚楚。
下一瞬,烟气浮动,马婆子手里捧着草人,行走在内院宅子。
“大少爷,要怪就怪你命薄,享不起陆家这份福!”
“你死了,对谁都好!二姨娘也能名正言顺做大夫人!”
“拿了钱,让我儿还债,再买个丫头传宗接代……”
陆岁呼呼喘气,落下三斧差不多消耗大半气息。
可他眸光泛冷,松开的手指再次握紧,桃木柄的细腻纹理紧紧贴着掌心。
被爹娘用三袋米卖掉的小女孩,可怜;
挨赌鬼丈夫打的小媳妇,也可怜。
但被诬陷的丫鬟,难道就不可怜么?
还没活到十八就被咒死的少爷,便不可怜么?
“我的命,也是命……”
陆岁胸中似有一把火在烧,尤其随着气息涌动,更如添油一般助涨火势。
三分恶气,混同着那股火性直冲颅顶。
那柄桃木斧再次高高举起,狠狠砍向裂为两半的草人!
夺夺夺夺夺!
竟是一口气劈出五斧,将草人砍得破碎稀烂!
……
……
内宅下房,马婆子盘腿坐在炕上,双手合十。
一遍又一遍,小声念着: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千万别让大少爷再活过来……”
只要大少爷院里传来死讯,她就趁乱摸进屋里,把草人顺回来,往灶膛一塞烧成灰。
神不知,鬼不觉!
“等拿到钱,给良子还债。”
马婆子掰着手指算:
“剩下的,再给他买个媳妇儿,结结实实生几个大胖小子,我这辈子就算熬出……哎呦!”
念叨到这儿,马婆子忽然捂住心口。
像有根针,深深地扎进去,痛得人直叫唤!
“哎哟,哎哟!遭不住了……”
“马婶,你这是咋啦?”
倒完夜壶的赵婆子刚进门,就看到马婆子在炕上疼得直打滚。
“我……嗬嗬……”
马婆子发不出半点声音,像针穿进嗓子眼,把进出的气口都给堵住了。
“来人啊!马婶她……不得行喽!”
赵婆子慌了,扯起嗓子朝外喊。
“是……逼我的……我错了!我晓得错了!”
马婆子眼前一片重影,天旋地转。
只觉腰被砍断,剧痛卷遍周身。
她从炕上翻身栽倒,满地打滚,哎哟哎哟嗷嗷嚎叫。
这动静,把附近的婆子丫鬟都给引来。
“快掐人中!”
“要不要紧啊这是?”
“禀报姨娘去啊!找个大夫来!”
“马婶这是做啥亏心事了,遭这么大报应……”
有的忙活,有的看热闹,有的说风凉话。
没多久,老嬷嬷扶着姨娘迈进门。
瞅着马婆子已是嘴歪眼斜,直流口水,俨然活不成了。
“我看马婆子恐怕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您千万别碰她。”
二姨娘旁边的老嬷嬷见多识广:
“赶紧让人从后门将其送出府,叫家里领回去。”
二姨娘摇头道:
“到底是院里的老人,容她在屋里过夜吧。
等天亮了,叫账房那边支一笔银子,好生安葬治丧。”
老嬷嬷夸道:
“姨娘心善。”
隔日,天光大亮。
老嬷嬷弯着腰禀报:
“姨娘,马婆子她儿子昨儿淹死在沟里了,剩个当屠户的丈夫,今早上栽案板上,把脑袋割掉了。”